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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闻言重重一震。
先帝的怒火和忌惮?
谢离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看着南有仪恍惚的神色都有些没办法开口说话。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谢家百余口的丧命,兴许是因为武将文臣之间的权力倾轧,做了夺帝中的牺牲者;兴许是被联合算计,谢家棋差一招;再者,也许是谢家作为百年大族,内部腐朽不堪,一点点侵蚀着根基,最终导致了它的崩塌。
可谢离怎么也没想到是先帝亲手执子。
谢离全身颤抖,忽然明白为什么就连峥西王府中都没有谢家一案的线索,明白为何每一次调查,只要触及到那些至关重要的线索时,它们就会如同晨雾中的露珠,轻轻一触,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南有仪慢慢回过神,目光落在谢离的脸上,心中不自觉涌现巨大的恐慌。
“这算是前朝太傅倾全族之力,与先帝做的博弈,谢家……惨败。”
这句话就像一记重锤一下敲在谢离的心上,他愣愣地看着南有仪,表情复杂到没办法用一个具体的词来形容。
“那时候我应该是十岁,原本在偏房等着母亲询问功课,却不想正巧听见母亲与先帝两人密谋……这件事,谢家惨败之前…不,或者说,谢家与先帝博弈之前,我就知道了。”
南有仪声音干涩,看着谢离满脸的泪水下意识抬手去擦,却生生顿住,感觉接下去的话仿佛是一柄匕生生从喉咙中划了出来。
“我也算谢家的、你的,仇人。”
此话一出,屋外突然一记炸雷,就听轰隆一声,天仿佛漏了个窟窿,雨水哗啦啦地落下来。
春雨来了。
这春雨下得很急,不过片刻泥土砖瓦就被打湿,夜里霎时冷了,雨幕之间甚至扬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叫人看不清真切的场景。
屋内浴桶中的水也似乎受到了春雨的影响,渐渐冷了,连同谢离身体里流动的血液,都冷了。
谢离这是第二次体会这种绝望。
第一次在他目睹母亲被斩,被充作军倌凌辱的时候已经体会过一次了,从没想过,他在有生之年还能体会第二次。由谢家油皇家拔除,那么,哪有报仇的机会,哪有平反的机会。
“不……”
谢离下意识喃喃,想否定南有仪说的,可说出一个字,又不知道自己在否定什么。
否定南有仪是他的仇人?还是在否定此刻报仇无望的处境?
他抖着手指,已经感受不到掌心火辣辣的疼,只有心中杂乱无序的情感。
谢离再怎么说也是习武之人,南有仪不躲不避,生生受着,左脸被抽了一个鲜红的巴掌印,牙齿磕了嘴里的软肉,一嘴的鲜血。
“一定、一定有办法的。”
谢离满面的泪水,猛地从浴桶中撑起身子,却一个踉跄险些栽倒。
他近乎慌张地裹了件衣衫,就要推门离开。
南有仪见状不妙迅穿了衣服拦住谢离。
“去哪?”
“……我要去见女帝。”
“你以什么身份、什么名义去见?罪臣之后?还是谋反叛国之人?”
南有仪觉得荒谬,一手扣住冲动的谢离。
“你以为母亲不知道你在我府中?你以为母亲不知道我为谢家立衣冠冢?你以为母亲为什么放心知道秘密的我?仅仅因为我是她的女儿?”
一句句话不断震在谢离的心中,他有些听不懂了。
“不是报仇么,我也算你的仇人,报到我身上就好了,也不用去闯什么宫门杀什么亲卫军,杀我,最近、最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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