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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明的时候,丘城的守军已经在打扫战场了。
这也是很顺理成章的事情,毕竟在冲到大营中心的骑卒与叛军精锐分出胜负的时候,这场战事基本就已经尘埃落定,虽然某人把全部精锐集结意图在大营内将所有骑卒堵死断了丘城后路的行为给守军添了天大的麻烦,但在付出最后的手雷以及过百骑伤亡的代价后,被打散的精锐也如同其余士卒一样逃进了密林。
而被丢下的其余士卒,在没有指挥,没有援兵,也没有士气的情况下,自然守不住外围的猛攻以及出现在背后的捅刀,不到天明,整个大营就几乎已经易手。
虽然这个大营也没什么用,并且被一把大火烧得没剩下什么就是了。
最让人惊喜的,还是在于在大营西侧找到的军粮,这批粮食可算是救了丘城的命,得到消息的闵县令连最后的残兵都懒得收拾了,亲自带人过来守着粮食搬回丘城,而他也是此时才见到昨夜分开作战的顾怀。
“受伤了?”拄着大刀的闵县令看了看顾怀缠着白布的右手,问道。
“拉弓拉多了。”
闵县令点点头,丝毫没意识到顾怀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事情,到底有多么离谱。
不过常人倒也不会往一人一骑一弓,活生生把叛军冲锋时的士气射下去一半,甚至死在箭下的人能堆起一座小山上想。
“不管怎么样,这次丘城的危机总算是解决了,”闵县令叹了口气,迎着清晨的阳光看向远处密林,“虽然逃的人远比投降和战死的人多,很有可能事后又卷土重来,但实在是没余力去追了。”
“大人是想让军中哗变?现在让他们去追,恐怕不少人会撂挑子不干。”
“本官自然懂这个道理,厮杀一夜,士卒和青壮都不是铁打的,更何况现在有了粮食,还有你造出的天雷,就算他们卷土重来,丘城也能守得下去,自然是没人愿意再去拼命了。”
“这座大营呢?”
“没什么用,也不敢留给叛军,等到让城中青壮把大营搬空,就一把火烧了。”
顾怀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即两人一起安静下来,火虽然灭了但犹然冒着青烟的大营中,两人就这么并肩站在一起,却什么话都没说。
最后还是闵县令打破了沉默:“这些时日以来,你一直在和我说你怕麻烦,我也知道你的意思,但天雷的事情,我还是要报给朝廷。”
他严肃起来:“丘城守军加青壮,不过三四千人,靠着这天雷,居然能破万人大营!如此国之利器,本官实在不能瞒下,眼下北方局势不明,南方四处战火,有了这东西,乃是万民之幸,国家之幸!”
顾怀叹了口气,知道还是没躲过去:“这份功劳我确实不太想要...”
“你为何对朝廷如此没信心?”闵县令怒其不争,“难道朝廷还会苛对有功之臣?你献出此物,不说平步青云,一生富贵总还是能保证的!”
这一次顾怀的沉默尤其久:“我不是对朝廷没信心,是对人没信心。”
“什么意思?”
“一样新兴的事物出现,就会产生无数的利益,而利益是最能让人狂的东西。”
顾怀顿了顿,才继续说道:“既然大人都知道这是国之利器,敢问有了这东西,朝廷里某些大人会不会想要更多?我若是拿不出来,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在藏私?如果有人想要独占这东西产生的利益,我是不是最大的眼中钉?如果我想自由生活,他们会不会觉得我会有和敌国沟通的风险以至于要把这份风险断绝在源头上?”
闵县令一时呐呐无言。
他只是单纯地想着顾怀救下了丘城,击破了叛军,以后这东西有可能会救下天下,他自然不能看着最大的功臣毫无所得,所以才想将此事上报朝廷言明顾怀的功,但正如顾怀所说,如果这东西引起了更大的风波,有谁能保下这个将国之利器献出来的功臣?
他只是个县令罢了。
“不过有些东西,终究是瞒不住的,”看着闵县令神情变换,顾怀话风一转,“看到的人太多,城里的铁匠都打过铁,还有那些混合火药的人...所以献给朝廷还能省去一些麻烦,我只是希望大人在表功奏折上,不要说这东西是我弄出来的...我看给李易就不错。”
闵县令愕然抬头,随即苦笑道:“何必如此...”
顾怀叹了口气:“因为我真的很怕麻烦...而且我并不贪心。”
看他说得诚恳,闵县令迟疑许久,才重重一点头:“此事本官应了!不过还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本官!”
“什么?”
“丘城之围虽解,但尤有三城被围,如果城池没破,本官还想请你多呆些时日,等到新一批天雷造出来,就带着那几百骑卒支援邻县,若是能解城围,把叛军逼回两浙,也算是拯救了苏南无数百姓!”
“可以是可以,不过我也有一件小事,”顾怀想了想,“大人也知道,来丘城的时候,半路上被一伙山贼给劫了,好几个在苏州城内相识的好友都惨死在山林里,这些时日每每想起真是痛彻心扉...”
大概是想起了那几张熟面孔,顾怀的脸上满是悲愤:“当时我就过誓,一定要让这帮山贼身异处!等到事后大人可否将那些骑卒暂借于我,上山剿匪?”
剿匪?整个两浙都沦陷了,叛军都快打到苏州了,一不注意就是江南易手的局面,谁还有心情这个时候去收拾什么山贼?
但闵县令终究不是普通人,只见他抚着自己的大胡子沉思良久,虽然觉得他一个县令,仓促接手城防还好,若是借兵给一个白身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但考虑到这段时日顾怀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更是救了丘城无数百姓的恩人,如今上山剿匪虽然有些小事化大,但终究是一件政绩...
他做了决定,迎着阳光昂然开口:“好!只要邻县脱困,到时候不止本官会为你遮掩一二,这几百骑卒,城中步卒,你也可暂借用于剿匪!”
他拍了拍顾怀的肩膀,一脸的信赖与欣赏:“苏南大局,就托付于你了!”
顾怀被他拍的一愣,实在没想到气氛被他整得这么大义凛然,只是附和着一脸的热血沸腾。
而在内心深处,他只是不断地扪心自问:
“我真的只是来清理屯田的啊...”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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