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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云韶（第1页）

晨起，芳草才芽，梨花未雨，鸟群飞过了莲花台的天空。竹林飒飒，阳光照进了舞室。还没开始上课，精力充沛的少女们有的三五成群地聊天，有的打闹嬉戏，都是年纪不大身世相仿的女孩，几天的时间厮混熟了，友情就会迅速生根发芽。

赵袖就在后面闭目养神，昨夜她才歇息了不到两个时辰就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去上课，现在整个人都还有些发懵，但比起身体上的疲倦，她的脑子却一片清明，像是一场大战来临前夕的时刻。

“你别怕。”郑玉奴以为她正在紧张，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地说，“咱不理那个老女人，她说什么都当没听见。”其他几个女孩见了，也投来了同情或是怜悯的目光。

赵袖点点头，面色沉着，什么话也没说。

忽然，门外响起一阵有条不紊的脚步声，随即“哗——”地一声，门被拉开了。

原本叽叽喳喳的舞室中瞬间鸦雀无声，像是什么开关被关上了一样，所有人都立即各归各位，站成一排，目不斜视。

公孙宁缓步而入，先将身上的套衣解下，再理了理身上的衣褶，动作规整。然后，她的目光在众人面前巡梭片刻，这才言简意赅地开口：“检查功课。”

乐工做好准备，她点到的名字的女孩子连忙上前站好，摆好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等公孙宁拍了拍手，乐声起，每个人都肃然作舞，表情都紧绷着，屏息凝神，不敢出分毫差错。

等半曲跳完，公孙宁就挨个地训过去，她目光毒辣，谁在滥竽充数一目了然，整间舞室都回响着她的冷冷呵斥声。

“手脚虚浮，你在田埂上插秧就这个劲？”

“节拍呢？是不是要我给你唱？”

“半首曲子你就跳对了两个拍子，我要是你，不如扎进粪坑里淹死了。”

就连郑玉奴也挨了批评，比起那些只言片语的点评，她被训得格外惨，从头到脚都被挑剔出了问题，还让她一个人反反复复地跳，跳不好不许停下，直到她满头大汗快要虚脱时，公孙宁才淡淡地说了一句，“白瞎了这好胚子。”

半个多时辰过去，直到没被叫到名字的人只剩下赵袖一个时，公孙宁才看了她一眼，“上来吧。”

赵袖起身，稳稳地上前。

其他的女孩子都用默哀般的目光注视着她，那目光仿佛她不是去检查作业而是赴刑场砍头，郑玉奴和乔姝几人更是以手掩面，不敢想象接下来公孙乐正狂风骤雨般的斥责。

公孙宁在小几上拿起酪浆喝着，看也不看她，“我让你练的全曲，可练好了？”

赵袖垂首道，“练好了。”

“哦？”公孙宁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今日我只要看你跳完全曲，若是错了一处，便是你如何巧舌如簧，也不必说了。现在，只要自己走出去，日后不再来我的课，我也给你留个体面……”

她顿了顿，似乎笃定赵袖会保全颜面而退缩，因此冷笑了一下，“我再问你一遍，你练好了么？”

“回乐正。”赵袖轻声道，“练好了。”

公孙宁这才抬起眼，冷冷地凝视她片刻，“好，奏乐。”

《云韶》一舞，是莲花台新编之舞，不同于传统六舞的庄重肃穆，此舞更融合了许多东夷舞蹈特色，手部动作繁复华丽，又不失大周礼制的典雅，是莲花台旄人的得意之作，就连最守旧的裴乐正都颔首称采。

是一支很好看的舞。

赵袖站定，起手，然后乐声响了起来。

公孙宁起先只是漫不经心地看着，但当她看过半曲后，眉头不由略一耸动，松散的坐姿也挺直了起来。

她曾是玉京第一舞者，见过比赵袖舞得更好、舞得更妙的人，可是她分明从面前的这个少女身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潜质——起初她不过是中规中矩地跳着，还带着几分初学者的青涩，但随着越舞越快，她意随乐行，舞姿却岿然不乱，动作一处不错，节拍一处不乱，从指尖到足踝的力量都是熟极而流，恰到好处，非勤学苦练者而不能成。

等看到后半曲时，公孙宁放在膝上的指节不由合着节拍敲击起来，看到妙处，不由轻轻颔首，目光随着赵袖的舞姿而移动，片刻不离。

这一曲舞完了，赵袖站在原地，让呼吸慢慢平复。

过了许久，才听到公孙宁的声音响起：“凝练不足，工整有余……”她顿了顿，“倒是我小看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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