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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启程（第1页）

次日，枯黄的落叶飘飘荡荡地卷过驿道，寒鸦从深林中惊飞而起，在古道密林中穿梭而过。一辆马车行驶在驿道上，扬起一路烟尘。

马车并不怎么舒适，还有一股牲口身上难闻的味道，车厢里的姑娘们有的因为即将背井离乡而嘤嘤哭泣，也有兴奋得像麻雀似的叽喳不停。赵袖没怎么睡醒，就缩在角落里打呵欠。

昨天一夜她都没睡着，一时想着夜长梦多深恐再生变故，一时又担心山高水长前程未卜，揣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熬了半宿，刚睡下没多久便被喊起来，背着自己的小包袱浑浑噩噩坐进了去往玉京的马车里。

“诶，你说，我们真的能在天子面前献舞吗？”说话的是她身边挨着坐的一个女孩子，一身芊芊青衣像是抽条的柳枝，赵袖想起她了，那个跳“绿腰”的女郎。

“献舞？为什么要献舞？”赵袖问。

“我偷偷打听到的。”绿腰女郎故作神秘地压低了声音，“其实我们进京是去学舞的，学得好的人能留下来在天子面前献舞，好像还要跟别人比试，反正最后要从一千个人里头选出一个人来……”

她滔滔不绝地聊起天来，原来绿腰女郎名叫郑玉奴，生来便是乐籍，自幼长在乐坊里头，三岁就开始学舞了，技艺仪态调教得滴水不漏，就等着长大了送进世家当家伎的，后来得到了玉京遴选的消息，觉得这个路子更有前途，便自告奋勇地跑来了。

旁边一个女孩子轻声细气地接话道，“反正我是选不上的……不过能去玉京见见世面，回村里也有得说头。”

“选不上也不见得就得回来。”郑玉奴眉飞色舞道，“乔姝，你没听乐坊里的人说，玉京有许多达官贵人，专爱纳年轻漂亮的女子，而且咱们本就是各个郡县选上来一等一的人才，说出去也好听。”

“那不是给人作小？”乔姝有些不安，就像是一只怯懦的兔子随时准备缩回洞里，她穿着一身老土的深色衣裙，长发用布帕包起，看着也不像是要去投奔什么富贵前程的人。

郑玉奴掂了掂屁股下垫着锦缎包着的软靠，“宁为高门妾，不为寒门妻！见过这等排场了，谁还愿意回穷乡僻壤过苦日子？”

乔姝不做声了，其他女孩却像是得了启发似的，纷纷讨论起自己的未来。

有的想要飞上枝头变凤凰，有的想要赚笔嫁妆就嫁人过安生日子，有的很害怕到了天子脚下行差踏错是不是会被杀头，每个人都喋喋不休地倾诉着，仿佛这样可以缓解一下心中对未来的惴惴不安。

在这个时代，背井离乡这四个字是很严重的，就连最乐观的郑玉奴也有些畏怯。这里头大概只有赵袖是真情实意地在期待的——她觉得自己的现状大概和去北上广之类的大城市打工差不多，而且灵丘村的那个小茅屋也并不是她的家乡，反正无牵无挂，整个世界都是华丽的冒险。

她们讨论了一路，赵袖也听了一路。最后她也有些困了，就在车辙的吱嘎声中开始打盹。没多久赵袖就睡着了，但一直睡得不安稳，马车太颠了，时不时她的脑袋就会重重磕到车壁上，如果颠得厉害了她甚至会撞上车顶。整个车厢里头的姑娘都东倒西歪的，不知不觉郑玉奴也蔫儿了，各个都跟沉默的鹌鹑一样耷拉着脑袋。

半梦半醒的时候，赵袖不着边际地想着，玉京大概是一个如缀着宝石般华丽的盛世都城，高楼玉宇，花落御桥，有霸道邪魅的王爷和热衷于微服私访的痴情皇帝，大家整天没有正事儿，可以用所有的时光谈情说爱，她以前没事就爱看这样的小说。

或许她可以退而求其次，在玉京开一家小店，刚开始就开饭店好了，然后再拓展自己的商业版图，开旅馆、衣庄、青楼，从肥皂和牙刷开始攀科技树，一步步耕耘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也不失为平凡而温馨的一生。

都不行的话，那给达官贵人家做个侧室也凑合，她可能会面对大宅院中的众生百态，包括偏心愚昧的祖母、自私恶毒的大房、仗势欺人的嫡女等等，她会运用自己的智慧在这个深宅大院里生存下去，并且最后取得管家大权以及丈夫的真爱，说起来还有点小激动。

风吹起马车两边小窗的车帘，景色迅速倒退着，大概是出了云中郡了，两旁光秃秃的，只有大片大片的荒草粗野地生长着，偶尔有被雷电劈断的枯树横亘在大地上。

赵袖望着窗外的景色，想着玉京，想着未知的未来。

反正，无牵无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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