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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色的阳光从垂落屋檐,天色大亮,冯玉漱将手机放回口袋,从村口树下的石敢当上站起身。
姬汰浼的影子在进入羊牢村后不久就消失了,也许是恰好走到了树荫下,也许是躲进了某栋房子里,浓墨般的乌云天狗食月,特让已经找不到他的踪影了。
保险起见她选择先把之前的遭遇告知宁哲,在村口树下等待到天亮后再深入羊牢村继续寻找。
阳光明媚的白天才是她的主场。
冯玉漱将手轻轻抚在胸口,宁哲交给她的3枚买命钱被红绳穿在脖子上,埋在沟里,这就是她此行的安全保障。
走进村口,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处十字路口,羊牢村的屋舍排布很有意思,如果用无人机在上空航拍,看到的就是一个被隐没在绿意之中的‘羊’字,冯玉漱进村的村口就在这个‘羊’字的最下面那一竖,往上走,就是十字路口。
羊牢村的面积不大,可以一条一条路慢慢试,冯玉漱先走向了十字路口的左边岔路,看见一个早起的老奶奶正佝偻着身子站在屋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握着压水井的杠杆上下摇动,费力地从地下泵出水来洗菜。
这样的压水井在琴州等南方州的乡镇农村很常见,云州属于中原地区,易开采的地下水相对少一些。
冯玉漱注意到,即使压水井上装有省力的杠杆结构,这位老人摇水的动作依然十分吃力,看来她的身体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看她瘦小的身材和佝偻的腰脊,至少也应该是年过七十的古稀老人了。
年纪这么大的老人,还要早起洗菜?
在这种地方,任何微小的细节都值得注意。冯玉漱小心地走了过去,凉鞋踩在坚硬的混凝土路面上咔嗒咔嗒,路边的压水井被老人费力地摇动着,老化的杠杆出金属摩擦的疲劳呻吟声,给她一种说不出来的古怪感觉。
吱呀——吱呀——老人默默地摇着水,将盆里的青菜哗哗浸没,任凭冯玉漱从她面前的路中央走过,没有抬头看一眼。
这就更奇怪了,哪怕一开始没看到自己过来,现在听到脚步声,知道有人走近了,正常人的反应也应该是抬头看一眼,即使懒得看,也多少会有点细微的反应。
但眼前的这个老人对冯玉漱的到来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她根本不存在,没有看到走过面前的身影,也没有听到只有几米距离的嗒嗒声音,她只是自顾自地摇着水,低着脑袋头抬也不抬。
冯玉漱犹豫片刻,没有继续往前走,她站在原地停下了脚步,一言不地看着老人吃力的动作。
木盆里的水位逐渐升高,将两扎青菜淹没了,但老人摇水的动作仍没有停,清冽的地下水仍在源源不断地被从压水井中抽拉上来,将整个木盆完全装满,最后从盆沿溢了出来。
哗啦,溢出盆沿的水打湿了老人脚上穿的布鞋,这一下她终于反应过来水已经满了,枯瘦的双手连忙笨拙地松开了压水井的把手,动作僵硬地蹲下身,将双手伸入盆中,好像是要开始洗菜。
随着老人不再低着脑袋闷头摇水,冯玉漱终于看见了老人的正脸,于是下一个瞬间,她的表情愣住了。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老人的脸上已经看不到哪怕一点脂肪或是胶原蛋白的存在,干瘪枯瘦的皮肤像是一张保鲜膜蒙在一颗人类的头骨标本上面,薄而干燥的皮肤清晰地勒出骷髅的形状,深陷的眼窝里面是一双干枯坏死的脱水眼球,显然已经没有了半点视力,这个老人是瞎的。
耳朵也可能是聋的,因为她对冯玉漱走在近距离的脚步声没有任何反应。
“妈——?”
“妈?你又跑哪个去咯……”
忽而一声粗实的男人嗓音从老人身后的屋内传出,冯玉漱看见一名身穿短袖长裤的寸头男人从二楼的窗户里探出上半身,皱着眉头看着正在楼下洗菜的瞎眼老人:“你咋的又在没事找事做,用不着你干的活,偷偷干伱图个啥……我操……”
寸头男子嘟囔着,一抬头,忽然眼前一亮,只见一位衣着明艳、身段丰盈的如玉美娇娘正亭亭玉立地站在路中央,好奇地抬头打量着他。男子的脸腾就红了,激动地一溜烟跑下楼,抓住老母亲的手就往屋里拽。
一边拽,一边低声道:“让你呆家让你呆家,非要出门干啥,让外人看到了咋个得了……”
寸头男子手忙脚乱地将形同干尸的瞎眼老母亲推进屋里,关上门,有些腼腆地笑着朝冯玉漱走近了几步:“大妹子,你不是我们村里人吧?一大早的站在我家门口作甚?”
“……”冯玉漱皱了皱眉,说道:“我来找人,这村里有一户把独生女儿嫁到云都的家子,你知道那家在哪儿么?”
“知道知道,穆老叔嘛,全村里就他一个没儿子的。”寸头男子咧开嘴巴乐呵呵地说道:“穆老叔家在村东头,一片竹林林里边有栋二层小楼就是了,大妹子你从外边来肯定不认得路,我这就带你去,走嘛?”
“谢谢,我自己走就行。”冯玉漱婉言谢绝了寸头男子给自己带路的殷勤,没有丝毫犹豫地转身原路返回,回到了刚才的十字路口。
冯玉漱一刻也不想在刚才那地方多停留,因为就在刚刚,她向寸头男子问路的时候,眼角的余光赫然瞥见压水井后面,屋檐下方,被砖头压住边角的蛇皮袋里赫然蒙着一口黑漆的棺材。
两米有余的黑色棺材就摆在门边,被几个装尿素的蛇皮袋简单盖着。从村头男子身后没关紧的门缝中,冯玉漱看见了一双深凹的眼窝,里面两颗干枯缩瘪的眼球透过门板的缝隙,无神地望着这里。
冯玉漱一路小跑着返回十字路口,一路上的座座房屋皆是普通的民房,隔三岔五,便能看见一些用蛇皮袋、防水布、草棚之类的东西遮掩着的漆黑棺木,一口口棺材毫无避讳地停在房屋附近。
羊牢村到处都是棺材,露天放置的棺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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