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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到这消息很平静,张居藩性质特殊,压一年半载审判天方夜谭,各省各界必然速战速决,永除后患。
时隔二十八天,我熬干了希冀,流枯了眼泪,也折磨疯了自己。
我晓得,他进局子谈何一线生机。
生离死别,我有谱。
条子押着张居藩来了一趟我居住的宾馆,当时我抱膝佝偻在窗台,预感像涨潮,我止不住崩溃,却还抱有一丝幻想。
时至今日,幻想之外,我还能怎样。
原来卸了权势,卸了名位,人生不如意,每分每秒。
石家庄茯苓街有一株树,行人神色匆忙,总懒得瞧。
我瞧了三天三夜。
它缀满白花,不似槐树,又像槐花。
那花,湮没在萧瑟的秋风,那枝桠,被寒露压折。
我四肢浮肿,膝盖和胸部渗出一块块瘀斑,我不敢照镜子,也不敢脱衣裳,我日日夜夜数着花零落了几朵,起先还数得清,十月下旬,它大片凋谢。
我明白,我终将如那不知名的花瓣,被历史的长河,被红尘的唾骂吞噬。
陶梦传奇吗。
陶梦值得吗。
我承认。
唯独不认我智慧。
我精明了二十二年,暗算男人,攀附金主,醉生梦死,虚荣浮华。
末了,还不是栽在土匪张居藩的陷阱里。
嘈杂的脚步此起彼伏,门铃响了又响,我未反应,前台刷了备用房卡,破了这重门。
条子出示了警官证,他打量我,“陶梦?”
我描摹着玻璃的窗花,置若罔闻。
花落了。
一朵不剩了。
我嘿嘿笑,舔着唇边紫红色的血。
交叠的影影绰绰,我瞥见一抹朝思暮想的轮廓,他唤我,他唤得我不知所措。
我猛地扭头,憔悴削瘦的张居藩透过纷飞尘埃朝我笑着,那一瞬间我便泪流满面。
他笑容真好看,一如既往的好看,未曾被丑陋肮脏的囚服遮掩了风华,未曾被浓密厚重的胡茬覆盖潇洒,他依然是我记忆中,搅乱了二十岁一池涟漪的张居藩。
条子拎着一只塑料袋缓缓走向我,保持在刻意的距离,“陶女士,你患有急性传染艾滋病,探监一事,请你理解。张居藩行刑日期在11月4日。”
他扯开拉链,掏出两只红色的本,“张秉南先生与陶梦女士,在2009年10月25日结为夫妻。北河省安新县民政局受理,石家庄市公安局、京城秦城监狱作证。陶女士,恭喜新婚。”
张居藩咧嘴笑着。
他娶我了。
我干瘪乌黑的眉眼,顷刻皱成一团,像痴痴傻傻,疯疯癫癫的呆子。
他承诺,他会娶我。
信誓旦旦,毫不迟疑。
在那情动的燥热的夜,在大汗淋漓的舍生忘死的情事里。
在我几乎罢休,清除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
我这一生,不曾真正嫁于谁。
我与关彦庭差了一纸婚书。
我从未拥有丈夫。
这是我的遗憾。
他圆了我的遗憾。
我颤栗着,一帘朦胧的水雾荡漾在眼前,它不真切,它如此令人肝肠寸断。
“我不要…”我抬腿踢打着,扯落漂浮的纱帘,我抗拒着它,每一颗毛孔都抗拒,我仰面望着刑警,激动跪在他脚下,我揪着他的裤腿,“我不要名分,把他放了吧,我们走得远远的,求你,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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