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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蒙沈书记夸赞,官场存活,没有忍耐残暴的城府,如何事事如愿。倘若不是沈书记羞辱我的夫人,威胁她屈服你的yin威,我也不会这样快出手,在背后操纵的趣味,我还不曾厌倦。”
他斯文儒雅的吹口哨,雄性画眉鸟也在躁动不安挣脱着,“我苦熬二十三年出人头地。无心卷入厮杀,是沈书记不容我,既是要斗。”他丢弃逗鸟的竹竿,摸出方帕擦手,有条不紊坐在沈国安对面,反问鹿死谁手呢。
沈国安是见过大世面的狐狸,他端起茶杯,吹着水面涤荡的白沫,“凭一个女人,一个野种,你也异想天开斗垮我。”
“不敢。”关彦庭噙笑,“沈书记是否听过一句话,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您地盘蚕食的蝼蚁,何止一只两只。”
沈国安饮茶的动作一顿,“哦?关参谋长另有筹码。”
关彦庭诧异挑眉,“这还不够吗。沈书记忽略了品一级执行和待任的区别,您禁不起浑浊风波。我是输了,输在中央的考核,您莫重蹈覆辙。”
他悠闲自得拿起一只崭新的茶壶,洒了一抔龙井茶的嫩芯,填炉子的炭火稀疏,烹了五六分钟,便有熄灭的趋势,他招呼回廊候着的侍者,拎了一筐新炭,炭块用香料熏过,烧着不呛鼻,噼里啪啦的噪音也无,一天一夜的雨浇灌棚顶和屋檐,包厢潮得很,阳台更是滋长了苔藓,茶炉亮着红光,一室暖意,燥热也耐得住。
鸿雁坊与鸿雁阁一泉池潭之隔,乳黄色的帷幔束成一缕,流苏穗子低在瓷壁,窸窸窣窣的攘动,茶壶的火候旺了,关彦庭拾起倒扣的茶杯,纳在清水浸泡洗涮,他姿态无比优雅斯文,手腕沉在涟漪里,半点不沾湿制服。
“鸿雁南巡,青梅煮酒,棋逢对手。我和沈书记在仕途的沼泽摸爬滚打,您图家族飞黄腾达长盛不衰,我图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本是云泥之别,互不干预,无奈沈书记瞧我碍眼,做着在东三省独霸的春秋大梦。可现在是夏季,时移世易,春天的梦,未必熬得到秋。一季季总有凋谢的花草,不是沈书记,便是我。”
他若有所思看着稍稍安静些的鸟笼,“沈书记四十岁时,任职屯江省反贪局局长,我在父亲碑陵前立志,为官改写贫民百姓的历史。天道苍苍,我不信寻觅不了一席之地。沈书记五十岁时,黑水城省省委副书记,兼职zf委主任。我当兵三年,做了小小的班长,中士警衔。官家子弟拥有一件东西,轻而易举。而我,我白日苦战沙场,打靶打出满手的茧子,不达十环誓不罢休。晚间不肯休止跨越障碍横渡山坡,偌大的号角练兵营,几千米的操场,我是最后一名离开的兵,风雨无阻。我身躯六十五条疤痕,扶持我爬到今日,同僚说我千锤百炼无坚不摧,宠辱不惊薄情寡义。”
他神情空旷寂寥,倦怠的鸟凝固窄窄一线,褪成一幅黯淡的画,“我付出的艰辛,我心知肚明。即使是装,我也装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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