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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心痴（第1页）

翌日，杨府上下早已是一片大乱，卢氏将平日里在杨芦身边跑腿的几个小厮同亲近丫鬟都叫着跪在大厅里，骂道：“杨府竟养了你们这些不晓事的东西，没一个嘴上牢的，芦儿自从看上了凉玉那个狐媚子，便如同害了疯魔病一般，本想着多看顾着、拘着他，日后能好些。偏你们几个，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还拿凉玉那蹄子的事来勾他，如今芦儿人都不见了，他若是有个好歹，你们一个一个的给我仔细着。”*杨园原本一早便出去谈一笔丝绸的生意，才刚开始，卢氏便派府里的小厮赶了过来，知晓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只得匆匆赶了回来。一进屋便见到卢氏在那气愤不已，说教平日里伺候杨芦的奴才，忙让丫鬟扶了卢氏坐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芦儿平日里的脾性，见风便是雨的，骂这些奴才又有何用，你先歇歇，别气坏了身子，我派人出去打探即可。”

杨园正指派着小厮出去寻找，这时管家卢伯领了一个小厮进来，那小厮对杨园做了一个揖，道：“奴才是郡守府的小厮方三，昨儿个是奴才值夜，杨公子在外面敲了半天的鼓，说是要见凉玉姑娘，杨公子性子执拗，奴才无法，只能带公子进了监牢。谁知公子见了凉玉姑娘便不肯离去，执意要住在凉玉姑娘的旁边，未免老爷夫人担忧，小人特来告知一声。”

杨园听了感激道：“多亏了小三哥，不如就在这喝碗茶再走，你回去后替我向你家大人告罪一声，就说我杨某教子无方，日后一定多加管教。”

小厮笑道：“多谢杨老爷美意，我已将杨公子的事禀报了我家大人，正是我家大人派我前来，如今我既已告知了老爷，就此回去复命了，不敢多留的。老爷的话我一定告知大人，大人还吩咐了小的说：老爷要领杨公子只管来领便是。”

方三说罢便鞠了躬，告辞了，杨园给卢伯使了个眼色，卢伯见了忙给了方三一包散碎银子，道：“一点意思，不成敬意，给您买些酒喝。”方三见了，忙接了过去，眉开眼笑道：“多谢杨老爷美意，请他放心，杨公子那儿方三照顾的妥帖着呢。”

卢氏听了方三的话，忙起了身，要去监牢里接杨芦出来。杨园心中气苦，道：“不许去，就让那个孽畜先在那儿呆着，平日里你娇他惯他，如今正好让他受受罪，收敛他那无法无天的德行。”

卢氏听了，扯着杨园的袖子，嗔怪道：“老爷，芦儿身子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的，你忍心让他待在那样的地方。”说着，又强挤了几滴泪下来，一边用衣袖遮着脸拭泪，一边用余光瞧着杨园。

杨园无法，他虽叱咤商场数十年，但却对自己的这位夫人毫无办法，只得道：“要去你去，我可不想见到这个孽畜。”

卢氏听了，心中大喜，忙让丫鬟准备了干净衣物同吃食，风风火火的往洛城的监牢赶来。

方三领了卢氏等人进来，将杨芦的牢门打开，卢氏提了衣裙，用罗帕掩着嘴，走进了监牢。

“芦儿，你可受委屈了？”

杨芦见母亲来了，知道自己偷偷跑出的事情想必父亲已经知道。涎着脸皮对卢氏道：“谁敢给儿子我委屈受呢，娘，爹爹知道我在监牢的事么？”

卢氏用手打了杨芦的手背一下，“怎么不知道，今天伺候你的丫鬟小兰去请你起床，没见着你，便匆匆忙忙的禀告了我，阖府上下的乱作一团。真是前世种下的冤孽，你爹今儿个本来同人约好谈丝绸生意的，都被你给搅了，等你回去了，有你受的。”

杨芦听卢氏要接他回去，忙道：“娘，我不回去。”

卢氏听了大怒，道：“这些年你闯出的祸事还少么，都多大的人了，成天的心思不知往哪放。你爹为了你都操碎了心，如今你又为了凉玉这狐媚子，闹着要住监狱，这里哪是人呆的地方，快跟我回去，跟你爹告个罪，省的他又捶你。”

“娘，我心意已决，再不改的，凉玉姑娘什么时候出去，我便什么时候回去。爹爹要是生气，等我回去了，任打任骂便是。”说罢便转了身，看着凉玉，不时还做个鬼脸。

卢氏听他话说的坚决，用手指着凉玉骂道：“都怪你这狐媚子，也不知给我的芦儿灌了什么迷魂汤。活该你有此下场，等你在这监牢中带上十天半月，看还有谁买你的帐，你窝藏犯人，郡守大人断断是不会饶过的，我倒要看你是什么下场。”

凉玉正端坐在那仔细翻着今早小厮捎带进来的旧书，对卢氏的话置若罔闻，眉间略动了动，所有的话都凝成了唇边的一记冷笑。

杨芦听了，忙道：“娘，凉玉姑娘断然不会窝藏人犯，你少听外面的人胡说。凉玉姑娘，我娘是一时气糊涂了，你别生气。”

凉玉仍旧一脸无波，只盯着书不发一言。卢氏见杨芦维护凉玉，凉玉面上却是淡淡的，便伸手扯了杨芦，道：“你一腔的热血，人家只怕还看不上呢，还不快跟我回去。”

杨芦挣脱了卢氏，又将她推出了牢门，自己将牢门用锁链搭住，捂了耳朵，朝墙壁蹲着。卢氏只得叫丫鬟将物品托付给方三，回了杨府。凉玉见卢氏出去了，将书放下，朝杨芦这边走来，笑道：“你昨儿个又是偷跑出来的罢，也难怪杨夫人将我视作洪水猛兽了。”

杨芦见凉玉竟然同自己说话儿，忙靠了过去，两人隔着柱子，靠在壁上。

“我昨儿个听小厮说你光天白日的竟被张兴那厮带走了，我心里担忧你，都等不到天明，天一擦黑我就偷偷爬墙出来了。”

凉玉笑了笑，道：“你心倒也痴，偏生遇上的是块凉玉。”

“管你凉玉暖玉也好，即便你是山上冰封已久的雪，我都要将你放在胸口，天长日久的贴着，我不信捂不暖，融不化。别人都觉得我痴傻，但我心里却清明的紧，我比世上许多人都自在的多，我所言所行都出自本心，岂不比每日里将虚情假意戴在脸上的人好太多。凉玉姑娘身世凄凉，觉得世间人心凉薄无可厚非，你平日里总是淡淡的，我却觉着你心口有烈火在烧。”

杨芦眼中尽是情意，紧盯着凉玉的眼。凉玉被他说的心中暗流涌动，又架不住杨芦目中炙热，忙别过了头，默默了许久，两人都不再说话。凉玉原本冰凉的双眸却闪现出一丝丝的暖意，思绪悠远，连她都未曾发觉自己嘴角竟浮了一丝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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