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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婉柔心里记挂丽姨娘,让抬节礼的小厮先回府,她带着丫鬟侍卫去了禁龙司。
禁龙司巍峨矗立,两尊石狮子在门前怒目圆睁。朱红色的大门敞开,隐隐有血腥味儿从里面逸出,没有人靠近这里,显得阴冷萧瑟。
看门的小卫显然没想到有人来,定睛一看是陆府的马车,车上款款下来一个身着华衣,雪白丰腴的美艳妇人,顿时惊得瞪圆双目。
不用江婉柔使眼色,翠珠快步走上前,给小卫手里塞了一锭银子,说道:“麻烦哥哥通禀一下,说夫人来了。”
小卫回过神,当即明白眼前人的身份。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夫人啊,陆大人后院唯一的女人!果真如传闻般肤如凝脂,娇艳无双,恐怕当年祸国的杨妃也没有如此姿容。怪不得把大人勾得夜夜笙歌,这谁抗的住啊!
小卫红着脸把江婉柔引进后厢房,是陆奉平日休息的场所,禁龙司离陆府不算近,陆奉之前办公晚了,直接睡在这里。后来他回府的日子越来越多,这里只用来小憩了。
小卫支支吾吾道:“大人在、在忙,请夫人稍等片刻。”
其实陆奉在暗牢,恭王一案结案在即,陆奉急着要供词,亲自下场审讯。禁龙司别的没有,刑罚让人眼花缭乱,只是看着眼前一捧雪团似的夫人,小卫没敢说实话,这等腌臜事,还是不要污了夫人的耳朵。
江婉柔轻声道谢,看这小卫脸色通红,还饶有兴趣地问了他年纪多大,可否婚配,把小卫的脸彻底臊成了猴屁股,连忙踉跄着告辞,翠珠笑道:“夫人,你看他,快烧起来了!”
江婉柔看着翠珠,“他长得不错,心思也单纯,翠珠,你觉得呢?”
翠珠忽的一愣,跺脚道:“夫人!您别臊我了。”
翠珠也一溜烟儿退下,江婉柔笑了笑,观察陆奉的居室。这是她第一次来这里,房间宽敞明亮,摆设却十分简洁。一张硬塌,一套金丝红木桌案,旁边兵器架上摆着几张弓、两把弯刀、一杆长枪。寒冬腊月,连个火盆都没放,冻得江婉柔手脚冰冷。
可能陆奉走得匆忙,桌案上十分凌乱,砚台里墨汁还没干。江婉柔叫人打了热水,亲自给陆奉清洗笔砚,整理桌案。正如陆奉不和她说朝政,她也从不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只按顺序把折子信件摆放整齐,用密蜡封存的单独拿出来放一摞,至于上面写了什么,江婉柔没有兴趣瞟一眼。
不过倒让她发现了一沓大字,绵软无力,像鸡爪、又像狗爬,明显是稚童的笔迹,让江婉柔会心一笑。难为陆奉从这一堆狗爬字里挑出几个还能看的圈起来,每张都有评语,大多是勉励的话,例如驽马十驾、功在不舍云云。
笑完之后江婉柔又有些忧愁,可怜她的淮翊,不吃饭都要练字,结果……唉!她没读过多少书,儿子的教养由陆奉一手包揽,陆奉还总说淮翊书念的好,看来是诓她的。
她也不求淮翊多争气,他那个身子,只要他平平安安的,她就知足了。惟愿吾儿愚且鲁,无病无灾到公卿。
江婉柔小心翼翼收起儿子的“墨宝”,压在镇纸下面,却忽地一愣,捻起镇纸旁的红色玛瑙珠子。
这颗玛瑙成色极好,上头带着银丝弯钩,很明显的,是女子耳坠上掉落的饰物。
第7章是要金屋藏娇吗
“夫人。”
江婉柔愣神间,陆奉推门而入。她鬼使神差地把那颗红玛瑙藏进衣袖,朝他浅笑道:“嗯,是我。是不是打扰你公务了?”
她仰着头,清丽的眼眸亮亮的,唇角微勾,扬起一个娇美的笑魇。江婉柔太清楚自己的优势了,身如浮萍,唯有母亲赐予的一张好皮相,怎能不物尽其用?
这个角度刚好显出她修长的脖颈和饱满的胸口,甚美。
陆奉情不自禁抬掌,想抚摸她的发髻又忽而停下,皱眉道:“来人,备水。”
他刚从暗牢的刑房里出来,手上溅了几滴血污。
小卫躬身送上热水,清澈的水面上飘着几片薄荷,遮掩血腥气。
陆奉爱洁,一般他会沐浴更衣后回府,江婉柔见到他时总是衣冠楚楚的,靠近闻到他身上若有若无的清冷感,是清洗血迹后,薄荷的味道。
江婉柔收敛心神,拿起手巾,为他一根根擦拭骨节分明的手指。
近几年陆奉待她愈发温和,她险些忘了他的身份。她的枕边人从来不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他是凶神恶煞的指挥使,他性情暴虐,喜怒不定,手上的冤魂不计其数。
刚过两年松快日子,就么把心养粗了呢?
江婉柔暗中告诫自己,一边观察陆奉的神色。陆奉并未露出不快,他扫了一眼整齐的桌案,淡淡道:“这些事不用你做。”
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夫人,一双手柔嫩细滑,不应该做这种下人活计。
他夫人什么都好,温柔体贴,善良柔顺,事事以他为先。曾经陆奉很享受这种温顺,如今却有些不舒服。
比如他经常晚上回来得晚,说了多少次,不要她等,她偏不听。
早晨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非得起来服侍他穿衣。
入口的饭菜永远是热的,冬天出门备手炉,夏日备冰鉴,腰间常年挂着她打的络子,亲手绣的香囊……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陆奉既怜惜她的辛苦,又不能免于世俗男人的劣根性,心里有种诡异的满足和自得。
他顺势握住
江婉柔的手,敛眉道:“有事派人递个口信儿,或者等我回去,以后别来这里。”
陆奉本是好意,禁龙司不是什么好地方,且她一路过来舟车劳顿,指尖冻得通红。
只是这话在江婉柔听来却格外刺耳。他久居上位,温声细语也改不了骨子里那股强势,怜惜的话听起来像训诫。
她忍不住想起那颗红玛瑙,它的主人是谁?她不许她来,是要金屋藏娇吗?这里是书房重地,寻常人进不来,那女子肯定极得他的信任吧?
江婉柔心乱如麻。
陆府后宅向来清净,她早已习惯了,忘了三妻四妾乃是男人常态,陆奉才是特例。
按照她一贯在陆奉跟前表现出的温柔贤惠,此时她应该把那颗玛瑙珠子悄悄放回去,装作没发现,再由她开口给他纳妾,顺利成章把那女人接回府。
这些年往来交际,有年长的夫人好心劝告过她,说男人哪有不贪花好色的,你自己开口总比他开口要人强,这样他还能念你几分好,给你嫡妻的尊重。
什么红颜知己、外室小妾,都不必看在眼里。攥紧管家权,好好教养子女,余生便不会苦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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