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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流在它身下慢慢汇聚,本来哭泣的鬼缓慢地拧动脖颈,露出血红的眼白,没有瞳仁,望着人鱼,带着忌惮,带着贪婪。
鬼物畏惧着从深海苏醒的帝王,但它们也渴求它的力量。
血液像是被倾落的海。
在即将被抓到的那一刻,人鱼动了。
它长而尖锐的利爪伸出,抓住想凑近它的鬼物,下一秒生生将它撕扯成两半。
凄厉的尖叫在走廊内回荡,幸好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门外发生了什么,不会影响余弦的睡眠。白天不会出现鬼物,有的东西必须要深夜清。
否则它也不会愿意离开余弦身边。
狩猎者的本性被唤醒,走廊迅速被殷红的血液灌满,人鱼抬起眼睛,那双眼也是凶狠而残忍的赤红。
它并不比鬼物更温和,而比它们残忍。
现实与鬼域被镜面般颠倒,在逐渐上浮到几乎触底的猩红平面里,银灰色的巨大尾鳍在其中翻滚,也让血海沸腾。
它的利爪能将一切鬼物撕裂,轻松得仿若只是撕碎被浸泡的纸。
无数次杀戮一遍遍地重复,像是它曾经在一片混沌的血海里做过的那样——一双黑色的利爪从巨大的鱼腹里剖裂而出,再从鱼腹里诞生真正的怪物。
它不再仅仅是脆弱的人类。
执念深重,所以成鬼。
等到血海的沸腾慢慢安静,血色从走廊间褪去,逐渐一切干涸,一片黑暗的走廊重新归于安静,只剩下庞大的、银灰色的身影。
不会有谁会来打扰它的门后的房间里沉睡着的人。
有些东西会由它来清干净。
嘀嗒,嘀嗒,嘀嗒。
万籁俱寂中,一抹红色在走廊末端,与人鱼遥遥相望。嫁衣被浸透了血,滴落在绣花鞋上。
穿着嫁衣、看不清面容的家伙安静地站着,它仍然没有选择去侵入人鱼守护的领地,只是面朝408站立,形成短暂而脆弱的僵持。
它似乎有什么要说,但仍然保持沉默。
人鱼没有看对方一眼,转身重新进门。
……
余弦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了。
他的小腿就搭在人鱼的背上,人鱼看上去睡得很香。
他看向窗外,“豁”了一声,窗户玻璃上糊了干涸的血迹。
但余弦看上去并没有多惊讶,而是穿了拖鞋走到窗边,打开窗。
楼下,有人一边收着昨晚被血雨泡红的被子一边骂骂咧咧。
清洁工已经把一片区域打扫干净了。
大家好像很快不得不接受昨晚上下了一场血雨的事实,就算它格外诡异。
余弦打了个哈欠,今天不用上班。
这可比昨晚下了一场雨事儿大。
看着自己新买的房子,整洁干净,还有一条大宠物,余弦忍不住打开手机银行翻了翻自己的账户。
……又没钱了。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去洗澡。
人生啊,果然不能十全十美。
不过毕竟是个成年人,他还是想全都要的。
躺在床上的人鱼在余弦走进浴室之后睁开眼,撑起身子看了看,浴室的门是磨砂的,门后纤瘦的身影若隐若现。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对人鱼的信任,余弦并没有把门关紧。
人鱼收回视线,转了个身趴在床上,不去盯着浴室的门,鱼尾晃了晃,耳朵根部有些烫。
洗好澡,余弦把绑着发尾的发圈摘下,褐色的发微卷着散下来。
脱下那一身显得有些硬的保安服,换上常服,黑而柔顺的衬衫和裤子显得他的皮肤更白。他不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太柔弱。修长的指节之下,是瘦削而利落的手臂线条。
在镜子里,那是一张曾被人议论过“是不是想找金主包养”的脸。
太精致,太漂亮,像细细描绘雕琢出的艺术品。
在离开校园之后,那些流言蜚语也渐渐平息。
而余弦从未对这些话语有太大的反应,因为那些东西并不存在。
事实上他和段永昼都并不是花钱大手大脚的那种人。在相处的时候,他反而没有对旁人口中议论的资产差异有太清晰的感觉。
空无旁人的大学寝室里,野蛮的年轻人也曾经在彼此身上烙印下疯狂的痕迹,那段记忆凌乱而破碎,但记起来之后变得格外鲜活。
仿佛他们并不是正处于两个家境悬殊的不同阶层,而仅仅是两个相爱的普通至极的人。
余弦洗了一把脸后抬眸,眸光流转之间,有人会轻易地被他淡漠的神色刺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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