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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雨未唯一能做的,就是把短信删掉。不是她无视,而是她无奈。在他叫住她的那一刻,她觉得身上都不过血了。她未曾想他会这样做,虽然看着问的都是寒暄话,但她知道,他在向她耀武扬威。在他的目光下,她就是赤裸的,连躲闪的余地都没有。
回来办事的展一鹏来了又走了,谷雨未的生活恢复了原样。半夜里,她常常被外面那刷刷的树叶响惊醒。醒来后,就很久睡不着。有时,她想大哭、想大叫,想抛弃整个世界而去。可是,她不能。就像地球吸引着万物而不能让它们自由飞走一样,她也不能。
于是,她便守着这房子,听那不断刷刷又刷刷的声响。她不害怕,只是觉得很寂寥。那树叶的刷刷声,仿佛放大了她的荒凉。
世间只有她一个人了。她不知道,还有谁在牵挂她,或者,她还能牵挂谁。于是,谷雨未每天就是在学校和家里之间往返,在学校就是在图书馆和教室之间来回。有时看书到很晚,再一个人慢慢回家。
和出版社的编辑约好在咖啡馆谈事情,她准时赴约。
除了大学里的教职外,谷雨未在给一家文化周刊写专栏,主要是游记。她喜欢旅游,而且专门去别人不常去的地方。比方说,她前些日子去了弋阳。这个地方通常是旅游的人所不到的,她去仅仅是因为那里是中国戏剧史上颇具地位的弋阳腔的发源地,她也并不是研究戏剧,只是看到这个地名,想去看看,仅此而已。也因为此,她的游记偏向于文化方面。记情、记景、记史,不是特别严谨的学术理论,但也有些小趣味。
当然,她并没有用她的真名,而是起了个笔名叫“花浓”。
依旧是惯常的黑白打扮,外罩蓝黑色的披肩,长发随意地搭在肩上。对方也是位女士,很有文化人的味道,两人相谈颇为融洽,以至于忘了周围都有谁来去。结束时,对方笑着说:“花浓,你真是才貌双全了。”
谷雨未刚要谦虚,一个浅淡的声音说:“钟编辑,这么巧,在这里遇见?”
谷雨未抬眼,鹿鸣似乎刚巧从旁边经过,戴了顶帽子,一身运动打扮,倒把那股逼人的气势给掩盖下了三分。
她便垂下眼帘不吱声。
钟编辑笑,“原来是鹿总,这么巧?”
鹿鸣不在意地说:“是挺巧的。我去打球,刚巧路过这里。”然后转向谷雨未,“谷小姐?”
“你们认识?”
鹿鸣浅笑,“若说认识,应该不算冒昧吧?谷小姐?”
谷雨未不知道他会不会再说什么,只好朝他点点头,“鹿总好。”
鹿鸣看了看两个人,“怎么,你们这是谈完了?”
钟编辑点头,“是呢。”她又转向谷雨未,“谈得还真是蛮愉快的。”
鹿鸣朝着谷雨未笑着说:“既然谈完了,那我能不能借谷小姐几分钟时间?”
钟编辑很识趣地说:“那好,我不打扰两位。那个,我先回去整理,有了小样时,再联系你。”
三人道了别,鹿鸣坐了下来,招手让服务生上了杯纯净水。
“花浓?”他双手握着杯子,“原来就是你。”
谷雨未不说话。她不说话,专心地搅着果汁。
初春的阳光很好,从半拉着的窗帘下面照在桌子上,金灿灿的,两人的手和杯子都在阳光之中。但是,脸上却丝毫没有受到阳光的影响。
鹿鸣仿佛只是聊天,“最近还好?”
“嗯。”她含着吸管,认真地吮着。鹿鸣的眼光集中在那红唇上,红唇含着吸管,聚在一起,像一朵含苞的红罂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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