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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出黑头了。”姜冻冬没好气地回答。
他知道把婚戒还给裴可之,是多么暧昧的意思。但那又怎样呢?他们两个都老了,很老了。没时间再去扭捏地顾忌这儿,顾忌那儿的。他们心里清楚就好了,其它的都无所谓。
姜冻冬接帮裴可之戴上,“我回单位找了好久才找到。”
“真是荣幸。”裴可之笑着说。
姜冻冬接着问裴可之,“裴可之,你有什么遗憾的吗?”
裴可之双手交叉,托着下巴,做出苦恼思考的姿态,“好像有很多,又好像没有。”
姜冻冬翻了个白眼,“到底有没有啦?”
裴可之不戏弄他了,“没有了,”他注视着姜冻冬,目光平和,“以前有,有很多,多得我每天都睡不着觉。但是现在没有了。一件也没有。”
“真的假的?”姜冻冬狐疑,他拍拍胸口,向裴可之保证,“你有尽管和我说哦!我肯定给你安排得妥妥的!”
裴可之撑着脸,看着姜冻冬。头顶暖色的灯光倾泻而下,柔和了裴可之五官中锐利的棱角,他温柔地说,“真的没有了。”
从始至终,裴可之所有的遗憾,似乎都是关于姜冻冬的。
那些遗憾过去几度将他淹没,尤其在他独处时,在他孤身一人行走于荒凉的大地上时,在他孤单地坐在飞船的角度,度过漫长的车程时。可当裴可之来到姜冻冬身旁,当他看见姜冻冬,所有的遗憾又通通消失不见了。
雪还在下,从初冬到立春了,怎么也不停歇。
看气象台的消息,今年是遇到了特大寒潮,估计整年的气温都有所降低。
但这些不碍事,姜冻冬和裴可之找到了新的乐子。
他们最近发现棒球的沙场后,有一座无主的小山。小山上修了条漫长的盘山公路,废弃多年。经过冰雪的洗礼,公路变得坚硬且光滑,裴可之和姜冻冬踩着旱冰鞋溜过去,呲溜一下,能滑老远。这儿就此成了他们最新的娱乐。每每打完棒球后,两人都要在公路上比赛轮滑。
黑色的柏油路上,鞋底的速轮发出摩擦后的轱辘声,姜冻冬气喘吁吁地爬上坡,今天他的膝盖难得不痛,赢过了裴可之。姜冻冬回头,正要得意洋洋地宣布获胜,却没想到裴可之惊讶地指了指前方。
姜冻冬转头望去——
他们面对着东方,太阳正在背后落下,这本该是昏暗的地带。
可不远处,一座高大的雪峰屹立,拦截了大半光线。落日熔成了金水,浇灌整个山头。夕阳里,三角形的峰巅通体金灿,连绵百尺。
“日照金山,”裴可之停在姜冻冬身旁,说出眼前景象的专有词,“很多人为了看到它,专门跑到特定地点蹲守。”
姜冻冬闻言可高兴,“那我们赚了!”
裴可之抱着手臂,赞同地点头。
两人站在原地,欣赏了许久,直到山巅的金光逐渐变小。
回去的路上,姜冻冬还意犹未尽,和裴可之说,没准儿他们明天还能看见日照金山。可惜哪怕后来,他们俩天天来溜冰、散步、跑步,都再没遇见。
大概有些景色就是这样,总在某个寻常的时刻降临。
D2060年的春天,一个寻常的午后,裴可之盖着一件常穿的黑色大衣,坐在院子里翻阅还剩三分之一的书。毫无预兆的,一阵猛烈的困意袭来,他睁着眼,却感到天旋地转,他摔下摇椅,倒在地板上。
“冻冬。”裴可之无意识地喊着姜冻冬。
姜冻冬从梧桐树下匆匆走来,他扶起裴可之,将他扶在椅子上。他们四目相对,他们都意识到,时间到了。
“果然还是会感到害怕。”裴可之竭力用轻松的语气说,但紧抓住衣襟的动作出卖了他。
姜冻冬的手轻轻放在裴可之的手上。他问裴可之,“后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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