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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岁的姜冻冬说。
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疲惫,眉眼间夹杂着硝烟带来的沧桑。说完了,柏砚听见他叹出一口气,似乎如释重负。
‘再见,柏砚,再见。’姜冻冬说,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从隐于黑暗的巷子走出去,走向辽阔的阳光中。徒留柏砚一人沉默地低头,盯着地上被碾了几脚的烟。香烟并未彻底熄灭,仍有零星的火光闪烁。
从那之后,柏砚和姜冻冬的见面填满了你死我活的斗争。他们对彼此痛下杀手,毫不手软。柏砚的血被姜冻冬差点放干过两次,姜冻冬左肩胛骨上最大的刀疤也拜柏砚所赐。可哪怕斗得再凶狠,他们没有真正地杀死过对方。仿佛这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约定。
柏砚的上司对这个结果大为不满,莫罗将这个平民出身却能力卓越的alpha传唤到面前,上位者坐在高高的宝座中,冷冷地注视低着头的年轻人。
莫罗的手指叩击了几下桌面,偌大的灰色空间中,莫罗对柏砚说,‘你爱他。’
是的,莫罗以为柏砚不愿下死手归因于他仍爱着姜冻冬,甚至把柏砚片刻间的怔怔理解成心虚。为了让柏砚更加忠心,莫罗向他承诺权柄。
而柏砚给的答复也一如既往地令莫罗满意,‘谨遵您的指示。’
只是莫罗没料到,在他说‘你爱他’之前,柏砚从来没有意识到他爱着姜冻冬。他也更没料到,他的一番敲打歪打正着真正地打开了柏砚的杀意。
孩提时代,姜冻冬曾经站在树下向他张开怀抱,大喊说,‘柏砚,不要害怕!跳下来,我会接住你的!’柏砚是怎么做的呢?他没有表情地注视着姜冻冬,随后,毫不犹豫地朝截然不同的方向跳下。
这次柏砚摔得很惨,在床上躺了大半年。姜冻冬每天都来看他,看到他失去知觉的下肢,姜冻冬会呜呜地道歉,自责他没有接住他。柏砚总是安静地揩去姜冻冬的眼泪,说没关系。
但柏砚没有告诉过姜冻冬,这本就是他的选择。比起不确定的被接纳,他选择明确的的受伤与疼痛。
离开莫罗办公室的夜晚,柏砚一个人静静地站在基地的瞭望台上发呆。瞭望台基地离前线最近的位置,每次姜冻冬和达达妮·卡玛佐兹的飞船都会停靠在这儿。
直到二十七岁,直到失去了姜冻冬,柏砚后知后觉,他开始正视灵魂中翻涌的暗潮,开始面对心中久久不息的无名之火。
他意识到,原来过去的烦闷从不是他在烦姜冻冬,是他在烦他爱姜冻冬这件事。他恐惧着爱,恐惧爱会把他困住,如他的母亲那样。他竭力否定,用漠视的方法去逃避,就好像这么做了,爱便不存在了。
他终于承认他爱姜冻冬。哪怕这个omega终于向他开枪,哪怕他们的同盟关系已然破裂,哪怕他不知多少次置他于死地,他依旧爱他,他终于承认。
他也终于在二十七岁这年,对姜冻冬的命门扣下了板机。
‘当我意识到我爱你时,我想要杀了你。’
二十九岁的柏砚坐在姜冻冬的病床前说。
当柏砚意识到他爱姜冻冬,他想要杀了他。
柏砚以为杀了姜冻冬,他不会再恐惧,不会再犹豫、被爱困住;他以为杀了他,他能够更接近他的终点,抵达他的权力之峰;他以为杀了他,他可以永远得到他。
然而,在子弹穿透姜冻冬的心脏,只有半边身体的姜冻冬抽搐着要咽下最后一口气时,真的即将失去姜冻冬的认识击垮了柏砚。
刹那间,柏砚眼前的世界轰然倒塌。真实的核出现在眼前。
他看见了六岁的他,那个苍白的、有着蛇一样的绿眼睛的儿童站在濒死的姜冻冬面前,冰冷地凝视着他。二十九岁的柏砚对年幼的自己再熟悉不过,那是戒备、攻击的表情,六岁的柏砚想要保护二十九岁的姜冻冬。
姜冻冬问他,‘那最后为什么又决定救我?’
‘我忘了很重要的事。’
‘什么?’姜冻冬问。
‘我忘了,从一开始,我想要的,是让你不再哭了。’柏砚回答。
卑微的出身让柏砚饱经磨难。从五岁起,柏砚的目标非常明确。他想要出人头地,想要攀到顶峰,想要体面的生活,他想要在人类社会这个巨大的游乐场里,博得头筹。这即是他的价值所在。
他本可以经商、科研或者走其它任何途径,但却选择走上了权力的道路。他在这条路上走了太远,以致于他遗忘了走上这条路的初衷——不过是当初姜冻冬在他面前因为父母离世大哭时,他想要是他有权力就好了,他会命令姜冻冬的爸爸妈妈要陪在姜冻冬身边。
忽然,柏砚的掌心一热,他低头看见落进掌心的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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