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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情?”沈归荑仰着头满是好奇,似是无心地撅着嘴问,“二夫人不是从……从那种地方来的吗?”
沈老夫人拉住她的手,面色紧张:“谁同你这样说的?”
“庄子上……有些伯伯们农闲了就爱打听这些事……”
“往后可别在外面这样说,庄上那些泥疙瘩们合该好好整一整了,竟都开始嚼主人家的舌根。”沈老夫人身子一松,倦倦地躺在椅子上。
“祖母,你就同我讲一讲吧!”沈归荑讨好地捏上沈老夫人的手臂,一脸的谄媚。
“也罢,省得以后你们不知道其中的因果。”沈老夫人坐起身,端起还剩下半杯的参茶喝了两口,娓娓道来:“这姜素素也不知是命好还是命背,几岁的时候被人拐子哄了到京城来,几经转折卖到了花楼,这里头的管事妈妈见她生得水灵,人也机灵,就教她唱歌跳舞。那一年,正是擢选花魁的第一年,城里好多人都跑去看稀奇,你爹爹也不例外,这一来二去的,就被她迷了个七荤八素的,最后更是直接将人赎了出来,说要迎娶进门。”
“原来是这样……”
“岂止是这样?当时你爹爹跟大夫人已经成婚一年多了,饶是你大姐,当时都已经几个月大了……大夫人铁定是不依的,扬言若你爹爹娶了姜素素,她便抱着你大姐去南山做姑子。”
沈归荑想到上一世打她记事起,就一直觉得自家很和顺,不像别的人家只知道勾心斗角,原来那些暗流汹涌,早就被当家作主的人压了下去。
“那后来呢?”
“后来,正当你爹爹被闹得焦头烂额之际,一队打江南来的商贩寻了上门,说在找丢失了十几年的姑娘,可巧,那姑娘便是姜素素。这一来啊,她便有了人撑腰,说来也是赶上了,那年沈家败落,正是缺钱之时,姜家大方,拨了几万两银子,只为了姜素素能嫁入沈家。这一箱箱的银子抬进沈家,大夫人也妥协了,这么些年,将就着将就着的,倒也过了下来。”
沈归荑心中不是滋味儿,原来周淑慎还受了这么多委屈,可笑她上一世还觉得家和万事兴。
“那我娘呢?二夫人怎么会允许我娘……”话到嘴边突然转了个弯,她本就是寄生到沈归荑体内的,在她心里,对那个从未见过的姨娘没半分感情。
“她啊,也是个苦命的,哎,你娘本是我身边桂嬷嬷亲戚家的姑娘,那一年来府上寻桂嬷嬷,没曾想中了算计。哎,过去了,都过去了。”沈老夫人抱着沈归荑哄着拍了两下,想着青荷选那头还有一堆糟心事,便也顾不得同她拉家常了。
她叫来桂嬷嬷,只披了件袄子就打算出门。
“祖母,我跟你一同去,可好?”沈归荑眼疾手快,忙去火炉上把烧热了的水壶提下来,又把椅子旁的汤婆子拧开灌上水,整个过程一气呵成。
“你身子本来就弱,别过了病气,如今天寒地冻的,染了病可不会轻易好。”沈老夫人拢了拢衣襟,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不怕的。”沈归荑把汤婆子塞到沈老夫人怀里,大眼睛眨啊眨,“正好我记了许久祖母给的药材,能跟着祖母多学一学,总归是好事嘛……”
桂嬷嬷跟着笑,转身去屋里拿了汤婆子的布套来,结结实实地包裹了一层后,才交回到沈老夫人手里:“难得三姑娘这样有兴致,老太太可别再拒绝了,奴婢是瞧着三姑娘一来,你这心情都明朗了不少,何不让三姑娘陪着在路上说说话解解闷?”
“你这个老婆子,尽是向着她。”
想到生母跟桂嬷嬷竟然还是拐着弯的亲戚,沈归荑看着桂嬷嬷竟也亲近了几分,她冲着两人熟捻地行了个礼:“多谢嬷嬷替我说话。”
要说姜素素在云鹊堂耍了威风后,还是灰头土脸地回了青荷院,她就这一个姑娘,可得笼络好了。
近两年来,姜家给她写的信越来越少,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当年姜家是想接她回去作为筹码下嫁给生意上的同伙,谁知她把清白之身给了沈荇语,姜家无奈,好在沈家在朝中任职,说出去也算有点面子的,便打发了几万白银,硬生生地把姜素素塞进了沈府。
那几万两银子,对于生意之家来说到多不少,姜素素却看得透彻,这是姜家砸在她身上的一次豪赌,如今她只生有一女,在沈家也拿不到掌家权,姜家早就有了弃她的心思。
敢在沈家其他人面前作威作福,是拿准了他们还不知道姜家的心机罢了。
可纸包不住火,有朝一日,沈老夫人一定会看破她外厉内荏,到时候……一切可都晚了!只有沈芊禾能攀上比沈家还高的枝,所有问题便都能迎刃而解,她姜素素也能彻彻底底地抬起头做人!
“好姑娘,你快收拾收拾,云鹊堂的那个老婆子,一会就来了!”进门前,姜素素强撑着换上一副笑脸盈盈的模样。
沈芊禾一听,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不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云鹊堂的那个老医官?”
她娘竟然能说动沈老夫人来替自己看诊?要知道,这个沈老夫人年轻时只给皇后和娘娘们把脉问诊,后来辞官了,若非是人命关天求到门前,她是不会轻易“出山”的。
“那还能有假?娘说保证你能好起来,你就肯定能好起来!”
沈芊禾惊喜地用手抹了两把脸,稍稍收拾了一番,累得边喘边咳。
桂嬷嬷打开帘子,闻到屋里的一股香膏之气,没忍住压着喉咙咳了几声,这个二姑娘,都病成这副样子了,还整天擦脂抹粉的。
沈老夫人走在后面,待进了屋,先是站在窗口处缓了缓,等那股香粉气过去了,才慢慢走到床边。
见沈芊禾嘴唇上还染着蜜色脂膏,眉毛一凛,脸上的皱纹连跟着颤动:“哪里有患病之人的样子?!这脂膏中掺有蜂蜜,待进入口中,少不得会引发咳嗽!”
沈芊禾悻悻地摸出手帕来将其揩掉,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孙女记住了。”
桂嬷嬷把一方厚帕子掂在床沿,示意她伸出手。
沈老夫人叹了口气,坐在床边仔细地探着脉。
“还残了些寒气在身体里头,这段日子把屋里的炭火烧得再足一些,切莫再凉着了,用药上……你去把之前的方子拿来我看看。”沈老夫人冲着姜素素点了点手指,一脸的从容淡定,“另外的,白天多开窗通通风,屋子里一直憋闷着,污浊之气都吸进喉咙里了,怎么好得了?”
——内容来自【咪咕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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