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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馆的服务员小姐又看着那靠窗男人发呆,身旁路过的小姐妹狠狠揪了把她的耳朵,贴近调笑着道。
“喜欢就去追呗,没准人家喜欢你这一款呢?”
“滚滚滚……看帅哥养养眼怎么啦……”
两个人笑闹着跑下楼,木质的楼梯被踩得噔噔作响,但女孩最后还是红着脸回头扫了一眼,故作天真地甩了甩辫子,可惜那男人没分丝毫目光给这边的喧闹,依旧看着窗外,窗外有什么可看的啦,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公交站呀。
这也是个平平无奇的茶馆,来喝茶的大多是周边的老大爷,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茶馆,毕竟他们也卖早餐糕点,只不过白日里给那些老大爷提供个打牌喝茶场所,怪的是这男人,总是早早来,要上一壶茶,也不喝,只安静坐在窗边,用不了多久又离开。
有时候服务员小姐就也坐在那个位置,张望着窗外,但除了个光秃秃的公交站牌再什么也没有!
哦也不是,有时候会路过辆运废品的垃圾车!
越神秘的男人越迷人,尤其是他还不同现在电视上男星那种粗犷的帅气,而是矜贵的,他把手搭在桌上,指节白润修长,瓷白的腕上还戴着一块表,那表一看就跟供销社里出售的不一样!指不定要贵上多少倍呢。
他总是把帽檐压得很低,从侧面就只能看到他精致凌厉的下颌线,和高高的鼻骨,有一次她和那男人在楼梯上迎面而对!发现他的正脸更好看!眼眸是浅浅的琥珀色,可能因为不耐日光,轻轻眯着眼,眼下那道深色的疤痕便也随之动了动。
这更给他增添了神秘的魅力,像深秋傍晚落的雨,朦胧又模糊,淡淡的忧郁中拒人于千里之外。
服务员小姐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又到他离开的时分了。
果然,他起身,只余桌上飘着的袅袅茶香。
宋满沿着马路往前走,酒店会所已经步入正轨,优质新颖的服务,进口的设备,奢华的装修,以及最重要背靠着的保护罩,不少政商名流成为会所常客。使其逐渐偏离了商业本质,更像个交换资源的茶肆间,传递消息的烽火台。
他总是不受控制想要看看姚盈盈在做些什么,其实都是些极其无趣的事情,无外乎送女儿上学,去菜场进货,在那家巴掌大小的铺子里,夏天做凉粉,冬天煮梨罐汤串糖葫芦,翻翻书,发呆,等周末一家人去广场上放风筝,去果园里摘果子,去游乐场,去逛集市狡黠的砍价,极其普通的,生活。
他很少把目光放到那姓杨男人的身上,他可以做到理解姚盈盈,但很难不迁怒于那男人。
不过说实话,他确实是个不错的丈夫,父亲。
以及职工。
但心底依旧不舒服,尤其是当他看到那些亲昵动作时候,像是一团找不到源头的火在燃烧。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宋秋槐会喜欢上这样一个普通到除了外貌再找不出优点的女人,他想要以一种高于以前的姿态去思考以前,姚盈盈是这样的普通,宋秋槐能喜欢上这样普通的姚盈盈,说明他也不过尔尔。
那自己,便是高于宋秋槐的存在。
宋秋槐的记忆时断时续地在闪现,他甚至有些排斥。
不过姚盈盈确实有些小可爱,有时候劳累后,他便不自觉把车泊到她店铺对面的马路上,隔着玻璃堂而皇之看过去,姚盈盈迟钝极了。
偶尔没有人路过时候,姚盈盈便百无聊赖地支着下巴发呆,很小的店面,窗口处却挂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像高粱秆插成的小动物,或者仰头正对着的那个用松塔做成的风铃,中间有不少磨平的玻璃片,一有风过就叮当地响。
伴着甜沁的梨水味道,像所童话书里的小木屋。
姚盈盈仰头盯着那风铃发呆,嘴里胡乱地哼着些小曲儿,她脸小小一张,身体却很丰润,声音也酥柔。
开始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尾一点上挑,卷翘又浓密的睫毛像两扇蝴蝶翅膀,忽闪得越来越慢,最后安稳地闭上,饱满的红唇微微张开,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媚。
宋满便觉得手指很痒,他想如果此刻他突然出现在梨水铺子前,姚盈盈会不会觉得是在做梦,或者在闹鬼,被吓一大跳。
不过也只是想想,宋满没打算打破彼此的安宁,他不是多恶劣的人。
她像只动物,一到太阳底下就打瞌睡,宋满甚至见到有小客人要买糖葫芦,她却怎么也叫不醒,好容易迷迷糊糊睁开眼,那小客人太矮,趴在柜台时见不到人,她便以为在做梦,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继续睡。
把那小客人气得哭着跑掉。
真可爱,宋满又有些理解宋秋槐会喜欢上她了,此时他没有意识到,这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他没有宋秋槐的思想,于是这爱便是重新降临的,属于宋满的爱。
有些人总是自信自己能够掌控一切,于是宋满堂而皇之认为自己对于姚盈盈的关注只是无伤大雅的好奇。
她太迟钝,甚至杨姓男人一些时刻会忽然在人群中搜寻被注视的那道目光,姚盈盈就
会嘲笑他疑神疑鬼,再用力摸一把他的头发,他们是感情很好的一家人,包括那个小小的杨焕之,也是聪明又可爱。
宋满很少时候才会有挫败感,他好像只剩下无穷无尽的钱,但钱并不能带来多少快乐,即时的刺激,是看不到头的虚妄。
杨春水是个很蠢的人,放烟花时候他的头发被火星点着,前额烧出一个丑陋的豁口,姚盈盈笑得直不起腰,但并没有嫌弃,而是用哄小孩的语气安抚杨春水,宋满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那道疤,如果她知晓,也会安抚自己吧。
宋满总是处于割裂的状态,有时他坚信自己从未喜欢过如此普通的姚盈盈,有时又坦然承认是以前的宋秋槐喜欢过那样的姚盈盈,有时候鄙夷着姚盈盈俗气的家庭生活,有时候又为自己这种偷窥行为不齿。
而如果问一问他敢不敢出现在姚盈盈面前,解释清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他一定是不敢的,他如此懦弱,并为自己的懦弱找了无数借口。
今年是冷冬,北市雪格外的多,宋满漫无目的地驾着车在城市转悠,车辙碾过,露出雪层底下污秽的湿泥,鼻腔中尽是雪的冰润,宋满昨日又做梦了,梦到自己同她在一个平台上看烟花,就像这样一个雪天的夜晚,然后他们疯狂的做爱。
疯狂地做爱。
车停得很远,宋满缓慢走来,大朵大朵的雪花落在他的肩头,世界太安静了,似是能听到雪花落下的簌簌声。
他看到姚盈盈站在水槽前洗陶罐,把窗花贴在玻璃上,以前在他们两人的家里,她一定也这样贴过。
她看着外面的雪发呆,她把窗推开,有雪花飘落到她的指尖。
她抬头,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她看到了他。
他匆忙转过身,他还是不敢,他不知道他是宋满还是宋秋槐,如果他是宋秋槐,那他做错了太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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