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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来是商会要掣肘沈记,事实上似乎用处不大?
像她跟沈清芳说的,万客来可以收了顾客的银票,去找别人兑换。
去找季九、找钱家、找秦征,哪怕随便找个大户的顾客都成。
京城里愿意卖沈清棠面子的人,多了去了。
这规定,更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了劲儿,却没见着伤。
沈清兰和沈清芳对视一眼,显然也解答不了沈清棠的困惑。
两个人面面相觑,眼里都是茫然。沈清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于是沈清棠快换好衣物,跟着沈清兰、沈清芳一起去万客来。她一边走一边系腰带,手指在腰侧打了个结,又顺了顺头,随手用一根簪子绾了个髻。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了。晨光从东边的天际漫过来,将屋顶的瓦片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街上已经有了行人,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热气,油条的香味飘了半条街。
沈清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又放下了,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咕噜咕噜地响着,她的脑子跟着那节奏慢慢转了起来。
沈清棠到的时候,万客来四楼的办公室挤满了人。
门一推开,嘈杂的声音便涌了出来。
嗡嗡的,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都
是沈记在京城能说上话的管事,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在墙边,三三两两地低声交谈,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眉头紧锁,嘴角下撇,眼底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的愤懑。
有人看见沈清棠,眼睛一亮,喊了一声“沈东家来了”,人群便自动自起了一阵骚动。
一个个如临大敌、神情悲愤的管事们,看见沈清棠之后仿佛有了主心骨,脸上的紧绷微微松了几分。他们自动自地让开一条路,像摩西分红海一样,从门口一直通到办公桌前。
沈清棠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沿着那条窄窄的通道走了进去。她的脚步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笔直,裙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出细微的窸窣声。
她并不是每日都会到万客来。这些日子忙着春日宴、忙着露营山庄、忙着跟季九商量覆乾军的事,来万客来的次数屈指可数。桌上堆着沈清兰和沈逸已经处理过、等着她签字盖章的文件。厚厚两摞,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最上头是一纸文书。纸张是上好的宣纸,质地细腻,边角裁得齐整。上面写着几行字,笔迹工整,像是出自同一个人的手,可落款处盖着七八家钱庄的朱红印章,大大小小,挤在一起,像一朵朵殷红的花。
文书的内容跟沈清兰和沈清芳告诉她的差不多。
就是一则京城各大钱庄联名签署的针对沈记的文件。
没有掩饰,没有借口,就这么赤裸裸地针对沈记,连遮羞布都懒得盖一块。
沈清棠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嘴角还微微弯了弯,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她把纸放回桌上,手指在上面轻轻按了按,那红印便沾了一点在她指尖上,殷红如血。
沈逸挨着办公桌最近,见沈清棠看完了,估摸着沈清兰和沈清芳应当把该说的都说了,便只补了一句他方才才探听到的消息。
“听说户部提议,要重新熔官银、黄金。”
才想落座的沈清棠,霍然转头看着沈逸。动作之快,像一只受惊的猫,脖子一转,目光便钉在了沈逸脸上。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跟着季宴时这么久,耳濡目染,她对政事比一般商人要敏感得多。从沈逸这句话里,她听出了点儿别的意思。
沈逸见她那表情,知道她听出了门道,便继续往下说,声音还是压得很低:“不收沈记银票只是开头。我听说,下一步就是不收沈记的银子。”
沈清棠拧眉,眉心的竖纹深得像刀刻的。她有些不相信,声音里带着一种“这不可能”的笃定:“笑话。天下银子都是一样的,他们拿什么来分辨沈记的银子和其他的银子?”
在她看来,这是不可能的事。银子又不会说话,又不会写字,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可能分得出是谁家的?
沈逸轻叹,叹息很短,却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我也不想相信,可事实就是如此”的无奈:“起初我也不信。你来之前,我还特意去了一趟宁王府问了一嘴。季管家跟我说,确有其事。户部这两日在朝上提这事,已经提了两轮了。”
沈清棠长睫垂下,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敛去了眼中的困惑。她没有追问,只问了沈逸一句,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季九没说他们王爷什么意思?”
沈逸摇头,动作很轻,像是怕沈清棠失望。
季宴时没留话?沈清棠越困惑了。这不像是他的风格。他这个人,消息比她灵通一百倍,什么事都跑在他前面。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不给她递话。除非他觉得是不值得提的小事。
大概是察觉沈清棠对他的回答不满意,沈逸想了想,又补充了两句。他搓了搓手指,像是在组织措辞,语比方才慢了些:“宁王殿下在朝中只能听政,不能议政。
他那个位置,说好听点叫‘参与朝会’,说难听点就是个旁观者。
况且那些朝臣给的理由过于正义,纵使想反对也不好开口。
他们说最近反军猖獗,为了遏制反军在民间购买粮食衣物,要重新布国币,于此同时重新铸造官银、黄金,并且联合各大钱庄重新布银票。以后所有的货币,必须换成新币才能流通。个人的金银,也得送到钱庄或者官署,换成朝廷的新官银。”
只这么两句话,就让沈清棠心中的困惑一扫而过。她冷笑一声,那笑声很短,像冰锥扎进木板,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我说好端端的,那些商会半点脸面都不要了,原来举的是正义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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