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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墨没接话。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半步,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陈锋身后半步、始终垂手肃立的通讯官陆诚身上。
陆诚三十出头,寸头,颧骨高,眼神清亮,左耳后有一颗浅褐色小痣。
此刻他站姿笔挺,双手交叠于腹前,指尖并拢,指节修长干净,连指甲缝都泛着洗刷过的淡粉。
他甚至没朝潜艇方向多看一眼,仿佛那不过是海平线上一块浮起的礁石。
可楚墨记得——三分钟前,当吊篮砸落、伊万坠海、众人惊魂未定之际,陆诚曾独自走向舰桥侧翼的通风口,借着海雾遮掩,抬手抹了下额角。
动作很轻,但楚墨看见了他拇指指腹那一瞬极其细微的抽搐,像被静电蛰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校准延迟后的神经残留反应。
“陈舰长,”楚墨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甲板上所有杂音,“‘天巡者’边缘调度协议,有离线应急通讯模块。需接入舰载ci主干网底层端口,绕过被瘫痪的加密信道。”他顿了顿,视线终于落向陆诚,“陆少校,机房最高权限,现在需要你亲自开放。”
陆诚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快得如同错觉。
他颔,喉结上下一滚:“明白。请随我来。”
通道狭窄,舱壁冰冷,应急灯在头顶投下晃动的光斑。
陆诚走在最前,皮鞋踏在金属梯阶上,出规律而沉稳的“嗒、嗒”声。
楚墨落后半步,雷诺紧贴其右后方,右手始终虚搭在战术腰包边缘——那里没有枪,只有一台微型动态肌电捕捉仪,镜头正对着陆诚后颈与手腕的微小起伏。
机房门禁刷开,红灯转绿。
陆诚输入二级密码,推门。
冷气裹着臭氧味扑面而来。
满墙屏幕漆黑,只有几台备用服务器指示灯还在微弱闪烁,像垂死者的心跳。
他走向主控台,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半秒。
就这一瞬——
雷诺指尖在腕表上轻点两下。
监控画面上,陆诚右手食指第二指节,正以o赫兹频率轻微震颤。
幅度小于o毫米,肉眼不可辨。
但肌电图谱上,一道尖锐的异常波峰,已悄然刺穿背景噪声。
陆诚敲下回车键。
机房深处,一台备用光纤交换机嗡鸣启动,绿色指示灯逐一亮起。
楚墨没看屏幕。
他盯着陆诚垂在身侧的左手——那只手正缓缓插进裤袋,指腹在布料下,无意识摩挲着什么硬物的轮廓。
五分钟后,楚墨以“验证协议兼容性”为由,要求陆诚暂离机房。
陆诚离开时,脚步比进来时慢了o秒。
楚墨目送他背影消失在舱门拐角,才对雷诺极轻颔。
雷诺转身,身影融进走廊阴影,无声无息。
二十分钟过去。
雷诺返回,掌心摊开一枚拆解的电动剃须刀底座。
里面没有电池,只有一枚米粒大小、表面镀着哑光镍的圆片——微型定位信标。
它正以hz频段,持续射一组加密脉冲,数据包头赫然标注着:longbone-a(龙骨坐标),propulsion-γ(推进轴转),heave-pitch-yadu(纵摇横摇偏航实时参数)。
楚墨接过信标,指尖冰凉。
他没说话,只将它轻轻放在主控台一角,任那微弱却固执的电磁震颤,透过不锈钢台面,一下,又一下,叩击着整个机房的寂静。
远处,海雾深处,潜艇的轮廓依旧静默。
它没动,却比任何冲锋都更令人窒息。
楚墨终于抬眼,望向舷窗外那片被探照灯撕开的浓雾。
雾霭之下,海水正以一种肉眼难察的节奏,微微起伏——像巨兽胸腔里,缓慢而沉重的搏动。
他忽然问:“雷诺,声呐浮标,还有多少枚没投放?”
雷诺答得极快:“七枚。三枚预设在东偏北度,四枚在西南海域。”
楚墨点点头,将信标收回掌心。金属棱角硌着皮肤,寒意直透骨髓。
他没下令逮捕陆诚。
甚至没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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