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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当然,只是……”
“反正结果是一样的,为什么非要离开湖州?我好歹也在衙门里做事,真要有什么事,也知道得早。你去了别的地方,人家逮着你不说,你病了怎么办?碰着什么危险怎么办?提前病死了,还不如待在湖州,也许他们根本抓不到你。”
我没词了,我是法学出身,自认为辩才有加,却输给了这个看似木讷的萧靖江。其实,待在哪里于我是一样的。如果让我选择,我当然愿意待在湖州。因为,这里有他。可是,也是因为这里有他,所以我不愿留下来。如今,他这样坚持,我也只好再想别的办法了。
我看着眼前这个老实的男人,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要待在湖州,我必须要先想个办法保证萧靖江不受牵连。什么办法呢?受了十二年的法律训练,我对法律多少有些研究,刑罚是不可能更改的,而且改得了刑罚脱不了罪名,最不合适。为今之计,要钻空子也只能在犯罪构成上了。我思索着,隐匿者方为罪,对,隐匿者才为罪,也就是说,不知者无罪,知而不报并收留者才构成隐匿。看来,让萧靖江逃脱将来的处罚只有一个办法了——作假。
“我在这里等着,你回去拿笔墨纸砚来,纸要大张的。”
“做什么?莫要支开我,你却走了。”
“哎呀,我不会的,你快去拿,我有用。”我跺了跺脚。
他怀疑地看了看我,终于说:“好,我信你,你可不能骗我。”
“快去!”
他飞快地跑了,我留在那里,继续斟酌。一会儿,萧靖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手里拿着我要的东西。
“这么快?”
“我从旁边的纸铺借的,我常去那里买笔墨,老板倒也相信我。”
我点点头,就你这么个老实疙瘩,当然相信。我把纸铺在地上,正欲下笔,却见萧靖江也半躬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在看着。我便直起身子对他说:“我可以留在湖州,但是,一会儿我无论做什么,你都不要问,让你做什么,你也要照着我说的做。”
他怀疑地看着我,“我不,万一你耍我呢?”
“你若不答应,我便立刻就走。”
“那好吧,我先答应吧。”他极不情愿地答应了。
我又蹲下去,想了想,卖身契是对券的,逃跑时我那份没拿,但内容我还是记得的,现在也只有伪造了。我提笔在纸上把卖身契写了两份,分别在底下写了卖身人和主家。正准备在卖身人下面签上我的名字,又一想,不对,我便在主家下面签上“君如海”三字。卖身人处,我踌躇了一会儿,换了左手,歪歪扭扭地写了“司杏”两个字。我写完后,萧靖江还在惊讶地看着我。
“你收起笔吧。”萧靖江也不多问,只依了我,收起东西。
“哪里有刻印的?”古时盖章比签名重要,我得再伪造个印去。
“我带你去。”
“你先去还了笔墨,然后回来等着,只告诉我哪里有就是了。”
“顺着路往前走,就有一家圆石社,那里的老板人好,价钱也公道,只是手艺一般。”
我不管什么手艺不手艺,反正是假的,有就行。我走过去了,果然有一家圆石社,我解开头上的麻布,抓在手中,进了店。
“老先生,劳烦您现在帮我刻个印啊。”我笑眯眯地,尽量甜丝丝地说。
正在伏案的老头儿抬起了头,“谁用?要什么样儿的?”
我刚准备说老爷用,又吞了回来,富人家用印都极为讲究,不会到这种地方来刻的。于是我说:“我是乡下的,弟弟也大了,想给他刻个印。不过,我今儿要赶回去,您能现在给我刻一个吗?”
老头儿和我要了名字,问我刻什么样的。样子和用料我不挑,字体却得思量思量。楷书太白,富人多不用,造就要造个像点儿的。那还是篆吧,篆的笔画曲折,怕他刻得太拙劣。算了,隶吧,古隶。他大约觉得我一个女子居然还知道古隶,看了看我,却也没说什么,慢慢刻了起来。
刻印其实是个费劲儿的事,好在“君如海”三个字的笔画比较简单,也不是很费事。一个时辰后,我便把印拿到了手。我借口试印,狠狠沾了他的印泥,谢过他后往回走,老远就看见萧靖江伸着脖子往这边看,这个家伙!“看什么?答应了你,我能跑了!”萧靖江憨憨地笑了,傻傻的,我又想摸摸他的头发了。
我把两份卖身契对折好,拿了印往折线上一盖,又在左右两边
“君如海”三个字上分别盖了。放下印,咬破自己的手指头,依样儿在我的名字上按了手印。“行了。”我把印擦了擦,揣在兜里。拿着对券,我沿着线小心地撕开,吹干了上面的印,满意地笑了。一抬头,发现萧靖江在旁边目瞪口呆。我板起脸,“我要你发誓,无论谁向我问起你,你都要说我确实来找你了,只是你不知道我是逃出来的,因为我告诉你我是被放出来的,而且我给你看了这个——卖身契。”
萧靖江迟疑地看着我,我补充道:“真要有人来抓,我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的,狡兔三窟,我自有我的办法。这个东西……”我抖了抖伪造的卖身契,“于你于我都好。你别傻,我只要被抓,绝对没好去处,不在乎多个伪造的罪名,但保全你是上上策,你没有必要做无谓的牺牲。你必须要答应我,无论谁来问你,你都说我确实来找你了。你放心,我必有办法让他们找不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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