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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如果他在就好了。师杭抑制不住自己的心,竟生出了这样的想法。
&esp;&esp;如果他在,如果人生可以折返,原来孟开平夺了这城并不是最坏的结局。
&esp;&esp;至于她与福晟……
&esp;&esp;那么,再重来一次,她还会嫁给福晟吗?
&esp;&esp;师杭说不出答案。
&esp;&esp;这一仗,师伯彦早知大势已去,但在福晟的极力劝说下还是决心死守到底。他将前线的兵权悉数交与福晟,在福晟的指挥下,徽州城内人人皆兵。然而赵元帅的部将凶悍善战,被彻底激怒后,他甚至没有用围而不攻的打法,只是一味强攻,誓要速速了结此战。
&esp;&esp;后来的画面,师杭实在不忍去看。她只知道死了很多的人,连府衙门外的太平桥都被焚毁了。而那条年年花朝时节总漂着璀璨花灯的练江,江水之中尽是浓稠的血红色以及无名无姓的浮尸。
&esp;&esp;江水会顺流而下汇入主流,来年,新安江畔的灼灼桃花染上的尽是人血。
&esp;&esp;外头杂乱的拼杀哀嚎声渐息,取而代之的是愈加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叛军已经很近了。这一回,师杭将府内下人尽数遣散,独自一人坐于内室,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她的命还是不由她做主——
&esp;&esp;因为她的夫君福晟来了,提着剑,浑身浴血。
&esp;&esp;城已经破了,他们败得彻底,再无突围的可能。师伯彦夫妇自尽,而他是先了破城叛军一步,一路狂奔回来的。护送他的人尽数殒命,只为助他完成这最后一桩大事。
&esp;&esp;“何必如此。”师杭早知他意,可还是难免失望:“我可以自裁的。”
&esp;&esp;福晟却摇了摇头,向她举起了剑。
&esp;&esp;“筠娘,我信不过你。”
&esp;&esp;……
&esp;&esp;师杭死了。
&esp;&esp;梦里这回,她毫无意外地殉了城,只不过动手的人是她的枕边人。
&esp;&esp;她断气后,福晟并没掉一滴泪,反而冷静自持到了极点。师杭的血飞溅到了男人的衣襟与眼睫上,可他仍觉一剑穿心不足够,抬手又在喉管处补了一剑,旋即俯下身细细确认她当真没了气息。
&esp;&esp;“夫人,别恨我。”他最后垂首默念:“要恨就去恨那群叛军罢。”
&esp;&esp;说罢,福晟起身,踩在蜿蜒黏稠的血泊中,整个人宛如现世恶鬼般。他先前便也结果了师棋,可男人低头望着脚边这具尸身,依旧消不去心底隐隐作祟的惧怕与占有欲。
&esp;&esp;她生得太美,即便死了也是具勾人心弦的艳尸。加之其身份高华,贼寇见了,难保不会施暴泄愤。她若受辱,岂非教他这个为人夫的颜面尽失?流言蜚语之下,往后福家其余族人在大都又怎么抬得起头呢?
&esp;&esp;福晟思定了,不再忧虑,心生一计。
&esp;&esp;既如此,念着往日情分,他便再给她寻个无虞的好归宿罢。
&esp;&esp;……
&esp;&esp;至正二十一年,凛冬。赵至春占城后两日,雄峰翼元帅孟开平依令率兵来援,接管此地。
&esp;&esp;赵家军要开拔去往别处了。他们一众兵将只管杀不管埋、只管毁不管修,城防炮台荡然无存不说,全城几乎快被夷为平地。孟开平是见惯了惨烈情状的,可骤然瞧见城内尸横遍地、鸡犬无声的炼狱模样都难免有些恼火,毕竟他儿时常来这里。
&esp;&esp;“赵元帅,好歹是徽州府境。”孟开平冷冷道:“咱们都出身于此,此番你也太过头了。应天若遣人来问,我定会一五一十报于平章。”
&esp;&esp;闻言,赵至春却对自个儿一手造就的破败场面不以为意道:“报便报罢,谁教师伯彦他们死守的。虽瞧着不堪了些,可不还有你么?好生善后,费不了多少功夫,大不了散点粮米,那群难民自然会回城来讨的。”
&esp;&esp;孟开平听了,抿唇不置可否。
&esp;&esp;“总归是打下来了,大获全胜。我这的活儿都齐了,同你交接罢,明日一早便走。”赵至春叮嘱道:“元廷官员的人头悉数点清,俘虏的家眷也押去了营里,唯有一桩事,你要记着再寻个明白——这群人里独独缺了个女人。她身份不凡,便是死了,也得将尸身找到。”
&esp;&esp;“女人?”孟开平皱了皱眉:“谁家官眷?”
&esp;&esp;“福晟的夫人,师伯彦的独女,单名一个杭字。”赵至春答道:“据说师伯彦对这个女儿珍爱非常,难保不会送她出城,我怕不慎放跑这一个。”
&esp;&esp;师杭。
&esp;&esp;徽州城的总管小姐,福叁公子的夫人,南台御史家的儿媳妇……
&esp;&esp;孟开平觉得好生奇怪。明明他从未识得她,可不知为何,骤然听见这名字,他的心口似被人猛地揪紧了般疼痛难忍,头脑发胀,一时竟喘不上气来。
&esp;&esp;“廷徽,你没事罢?”连赵至春都察觉他面色不对,忍不住问道。
&esp;&esp;孟开平摇了摇头。这女人应当是死了,但不知死在何处。
&esp;&esp;“我记下了。”他应了这桩事:“会着人再去寻的。”
&esp;&esp;回到府衙后,孟开平依旧恍恍惚惚的,像被抽了魂似的。他居然莫名其妙开始期盼,倘使那个叫师杭的能逃出去呢?
&esp;&esp;没想到这个念头一出,连他自己都松了一口气。
&esp;&esp;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esp;&esp;于战役无关紧要的女人,逃便逃了罢,即便撞见,他也不会抓她回来的。
&esp;&esp;素未谋面,他却十分愿意放她一条生路。因为他当真,不想看到她的尸身。
&esp;&esp;然而,凡事总难顺心遂意。只一日,手下就有人来报,在府衙后院极偏僻处的一口枯井中发现了一具女尸。
&esp;&esp;“看女子的衣着品阶,至少是叁品以上官眷,应是那罪妇无疑……还请元帅移步一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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