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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大婚（第1页）

寅时的梆子刚敲过三声，寂静的琉璃宫外就已经跪满了捧着妆奁的宫娥。她们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捧着精美的盒子，仿佛里面装着的是稀世珍宝。

公孙若棠被郭嬷嬷按在铜镜前，郭嬷嬷手持金篦子，轻轻地梳理着她那如瀑布般的长。然而，每一次篦子的刮过，都让公孙若棠感到头皮一阵麻，她实在忍不住，微微偏头躲闪着。

“郭嬷嬷这凤冠少说也有十斤重，非得戴够三个时辰吗？”公孙若棠抱怨道。

郭嬷嬷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一抖，玉簪险些戳进公孙若棠的鬓角。她连忙稳住心神，说道：“小祖宗，小公主，您可千万不能乱动啊，这凤冠可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要按照长公主的规制来打造的，绝对不能有丝毫差错。”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说话声。公孙若棠心中一喜，顾不得还未梳好的头，拎起裙摆就向廊下冲去。

她刚到廊下，就看见宇文墨如同一只轻盈的飞燕，单脚勾着檐角，倒挂着出现在她眼前。他身上的红衣在晨光的照耀下，那上面的金线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晃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师妹，你这身行头，怕是能值半个国库吧？”宇文墨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随手一甩，一个油纸包如流星般朝公孙若棠飞来。

公孙若棠眼疾手快，稳稳地接住了油纸包。还未打开，那股热腾腾的香气就已经扑鼻而来，与空气中的脂粉味交织在一起，让人垂涎欲滴。

“城东王婆家的芝麻酥，我特意给你买的，吃完再上妆吧。”宇文墨看着公孙若棠，眼中闪过一丝温柔。

公孙若棠满心欢喜地咬开酥皮，香甜的糖渣立刻沾在了她那如樱桃般的唇珠上，她却浑然不觉，只顾着品尝这美味的点心。

“师兄，你翻墙进来，就为了给我送这个？”公孙若棠咽下一口芝麻酥，满足地舔了舔嘴唇，笑着问道。

“小师妹，师父和师娘让我带句话给你。”宇文墨突然敛了笑，一脸严肃地看着她，指尖轻点她腰间玉佩，缓缓说道，“倾羽山庄三千弟子随时待命，若有人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孤的太子妃，轮得到旁人委屈？”

只见玄色织金靴踏碎满地霜花，司云琛如鬼魅般出现在两人面前，他面色阴沉，眼神冷冽，浑身散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他二话不说，伸手拎起宇文墨的后领，像扔垃圾一样将他甩上了宫墙。

公孙若棠惊愕地看着这一幕，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她的目光落在司云琛身上，只见他身着一袭华丽的礼服，上面绣着密密匝匝的龙纹，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色的光芒。

公孙若棠突然想起自己为他缝嫁衣时，不小心扎破指尖的情景。那时候，她满心欢喜地为他缝制嫁衣，却不想这嫁衣竟如此沉重。

“殿下这身倒比铠甲还沉。”公孙若棠喃喃自语道。

司云琛似乎听到了她的话，他转过身来，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沉不过江山。”

他说着，抬手轻轻拂去她鬓边的落雪，掌心的温热透过指尖传递到她的耳垂上，让她不禁一颤。

“若儿放心，孤背得动。快去上妆吧。”司云琛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仿佛在向她承诺什么。

此时，百丈红绸从太极殿一直铺到朱雀门，宛如一条红色的巨龙，蜿蜒在洁白的雪地上，显得格外壮观。礼炮声震耳欲聋，震落了枝头的积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地上。

公孙若棠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然后踩着满地的碎琼乱玉，缓缓前行。她的凤尾裙裾扫过金丝牡丹纹，出轻微的沙沙声。

耳边传来身侧礼官高声唱诵的声音，然而公孙若棠却觉得一切都有些恍惚。她仿佛听到了前世坠崖时的寒风呼啸声，与此刻掠过嫁衣的风声重叠在一起，让她的思绪有些纷乱。

“抬脚。”司云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将她的思绪拉回现实。

司云琛突然攥紧她的手，鎏金火盆里跳动的焰苗映红他侧脸。

公孙若棠的目光紧盯着盆沿上镶嵌的翡翠鸳鸯，仿佛能透过那碧绿的玉石看到里面的鸳鸯戏水。就在她看得出神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掌心被塞进了一个硬物。

“这是父皇给的玉玺。”司云琛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他巧妙地利用宽袖的遮掩，将她的指尖引导着抚过玉玺身上的裂痕。

“今日用它来镇火盆，来日……”司云琛的话语在空气中回荡，却被一声惊呼打断。

“殿下！”礼部尚书捧着金册，脚步踉跄，差点从台阶上摔下来。

公孙若棠见状，迅反手将玉玺塞回司云琛的广袖中，然后若无其事地提起裙摆，稳稳地跨过火盆。

她的镶东珠的绣鞋轻轻地踩在青砖上，出清脆的声响。在盖头晃动的瞬间，她低声说道：“我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个。”

喜乐声突然变得急促起来，仿佛是在催促着什么。与此同时，盖头下的流苏突然被掀起一角，露出了公孙若棠那如春花般娇艳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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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云琛站在她面前，他的身影高大而挺拔，在红烛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英俊。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毫不犹豫地将合卺酒端到她的唇边，轻声说道：“若儿，放心，一切有我。”

洞房里的红烛燃烧着，火焰跳跃，将整个房间都染成了一片红色的海洋。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红烛烧至子夜。

公孙若棠缓缓地伸手，将盖头扯落。她的动作优雅而从容，就像一朵盛开的鲜花，慢慢地展露出自己的美丽。

当她的目光与司云琛交汇时，她看到他正倚着门框，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的肩头落满了细雪，仿佛是从雪中走来的仙人。

司云琛的怀里抱着一个雕花食盒，他轻轻地打开盖子，一股诱人的香气顿时弥漫开来。

“这是御膳房新做的蟹粉酥，比宇文墨的芝麻酥可要好吃百倍呢。”司云琛的声音中透露出一丝醉意。

“殿下这是喝了多少？怎么还跑去御膳房拿这个？”她一脸担忧地看着眼前的男子，伸手想要去扶住他，却不想被他顺势一带，整个人都跌入了那柔软的锦被堆里。

司云琛的玉冠已经歪斜，几缕丝散落下来，遮住了他的半边脸庞，却也露出了他鬓角处那尚未愈合的箭伤。他的身上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与那淡淡的龙涎香交织在一起，萦绕在她的鼻尖，让她的思绪有些恍惚。

“你可知那日城楼上……”司云琛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带着一丝醉意，他的指尖轻轻地描摹着她眉间的花钿，缓缓说道，“我搭箭瞄准司云渊时，心中所想的竟然是，若是这一箭射偏了半寸，你会恨我多久。”

公孙若棠的心中猛地一震，她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时间竟然有些不知所措。她从未想过，他在那一刻竟然会有这样的念头。

她定了定神，伸手拔下头上的金簪，挑亮了烛芯。烛火跳跃着，照亮了他那漆黑如墨的瞳仁，也让她看清了他眼中的那一抹深情。

“现在说这些……”公孙若棠的声音有些颤，她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话。

“现在你跑不掉了。”司云琛突然打断了她的话，他的动作迅而果断，一个翻身便将她紧紧地困在了自己的臂弯之间。他扯过那绣着鸳鸯的锦被，盖住了两人的身体。

“今日，就让承欢殿的桃花作证，我司云琛此生……”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低语，却在最后一个字还未出口时，被那更鼓声淹没。

红烛的烛泪一滴一滴地落下，堆积成了一朵并蒂莲的模样。公孙若棠静静地望着那梁上垂下的红绸，心中突然想起了那年山崖下的那轮血月。

原来，重活一世，她所要等待的，不过就是此刻落在眉间的这一丝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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