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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华台的玉阶被晨露浸润得亮,姜明珠踩着云纹锦鞋拾级而上时,袖中那只紫檀木盒正微微烫。盒内垫着三层丝绸,裹着的金蚕蛊已沉睡二十三年,虫身蜷缩如干瘪的红豆,唯有在靠近特定草药时,才会透出极淡的朱砂色。
“太后,燕国的展位就在前面。”晚晴压低声音,指尖悄悄指向东南角的鎏金帐。那里挂着玄鸟图腾的幡旗,孟瑶正端坐在象牙椅上,把玩着一株通体翠绿的灵草。叶片脉络间流转着银光,正是能唤醒金蚕蛊的“还魂草”。
姜明珠的指甲掐进掌心。昨夜密室里,萧翎曾说这株灵草是北狄进献的贡品,被孟瑶以燕国公主的嫁妆名义换走。那时她正用银簪挑开药经最后一页,泛黄的宣纸上,药王亲笔批注的“金蚕醒,秘方可寻”七个字墨迹犹新。
“祁国太后大驾光临,真是让小帐蓬荜生辉。”孟瑶忽然抬眼,声音甜得腻。她将还魂草插进白玉瓶,动作轻缓如摆弄稀世珍宝,“听闻太后近来夜不能寐,太医束手无策?”
姜明珠在对面的锦凳上坐下,目光掠过帐角悬挂的双鱼玉佩——那是用她遗失的半块复刻的赝品。“本宫的身子不劳燕后挂心。”她端起侍女奉上的茶盏,水汽模糊了眼底的冷光,“倒是这还魂草,世间罕见,燕后从何处得来?”
孟瑶笑得眉眼弯弯:“家父生前留下的念想。他说这草能解世间奇毒,可惜臣妾愚钝,只会拿它当玩物。”她忽然话锋一转,指尖划过灵草的叶片,“不过前日听闻,秦国摄政王为给太后寻药,愿以三座城池换这株草呢。”
帐外传来环佩叮当,萧翎的玄色身影出现在帘外。他目光先落在姜明珠微颤的睫毛上,随即转向孟瑶手中的灵草,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燕后若不愿割爱,本王可以再加五千匹云锦。”
“摄政王说笑了。”孟瑶将白玉瓶往怀里拢了拢,鬓边珍珠步摇碰撞出细碎的声响,“这草对臣妾有特殊意义,莫说三座城池,就是十座,臣妾也不换。”她瞟向姜明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除非……有人肯用当年药王谷的另一半药方来换。”
姜明珠的茶盏重重磕在案上。她终于明白孟瑶的底气来自何处——那个女人不仅知道金蚕蛊的秘密,还在追查完整的秘方。二十三年前药王临终前塞进她嘴里的那半张药方,此刻正用蜡封着藏在髻里。
“燕后怕是记错了。”姜明珠缓缓起身,裙裾扫过地面时带起一阵风,“药王谷的药方早在大火里化为灰烬。”她转身走向帐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但若燕后执意以此草要挟,祁国不介意用郑国的三座盐矿,跟燕国做笔交易。”
帐内的寂静在身后蔓延,姜明珠能想象出孟瑶骤然铁青的脸色。晚晴快步跟上时,指尖被她死死攥住,掌心里全是冷汗。“太后,咱们真要跟燕国开战?”
“她不敢。”姜明珠登上章华台的回廊,目光投向楚国的宫殿群。那里的青铜鼎正在晨雾中泛着冷光,熊槐此刻怕是正对着密道里的药经愁——昨夜她故意将“还魂草能解瘟疫”的消息透露给楚宫侍卫,就是要逼熊槐站到自己这边。
萧翎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三日后的竞价会,本王帮你拍下还魂草。”他站在半步之外,玄色衣袍上的金龙刺绣仿佛要挣脱布料,“但你要答应,唤醒金蚕蛊后,必须让本王亲眼看看那半张药方。”
姜明珠没有回头。二十三年前那个雪夜,少年萧翎也是这样站在药王谷的梅树下,手里攥着刚从北狄换来的解药,语气里带着同样的执拗。那时她刚用金蚕蛊咬了秦国密使,虫毒顺着血脉爬向心脏,是他用嘴一口口将毒血吸出来。
“药方与摄政王无关。”她继续往前走,廊柱投下的阴影在脸上明明灭灭,“倒是你该提防孟瑶,她父亲当年因私藏秘方被药王逐出师门,手里定然有你想要的东西。”
萧翎的呼吸顿了顿。他想起昨夜在北狄使者帐中搜到的密信,孟瑶的父亲临终前曾留下血书,说金蚕蛊并非毒物,而是开启药王谷宝藏的钥匙。那些藏在药田下的硫磺,根本不是用来炼丹的燃料。
竞价会设在章华台的主殿,六国使者按方位落座。姜明珠的席位正对着燕国,孟瑶将还魂草摆在案上,用琉璃罩罩着,活像在炫耀稀世珍宝。熊槐坐在主位,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逡巡,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面。
“起价黄金千两。”司仪的声音刚落,孟瑶就挑衅地看向姜明珠。
“五千两。”姜明珠连眼皮都没抬,晚晴立刻举起祁国的玉牌。
殿内响起一阵抽气声。楚国的大臣们交头接耳,秦国的侍卫则紧张地看向萧翎。唯有孟瑶笑得越灿烂:“祁国果然财大气粗,臣妾出……秦国三座城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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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萧翎身上。他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收紧,茶汤在盏中晃出涟漪。当年他用三座城池换还魂草的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燕国这是要空手套白狼?”姜明珠终于抬眼,凤眸里淬着寒冰,“不如本宫再加个条件,用燕后颈上那串北狄明珠抵债如何?”她记得那串珠子,当年北狄王子送给萧翎的生辰礼,后来却出现在孟瑶的嫁妆清单里。
孟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捂住颈间的明珠,那里藏着父亲留下的另一封信,记载着金蚕蛊的驯养之法。“太后说笑了。”她强装镇定,“臣妾愿以燕国半数战马相抵。”
竞价声此起彼伏,还魂草的价格一路飙升到“十座城池加五万石粮草”。当萧翎的侍卫举起秦国玉牌时,殿内终于陷入沉寂。
孟瑶死死盯着萧翎,眼中的痴迷碎成了尖锐的恨意:“摄政王真要为这个女人,与燕国为敌?”
萧翎没有看她,目光始终落在姜明珠身上。二十三年前,他也是这样在秦国大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撕碎了与燕国的婚约。那时的理由也是为了姜明珠——她被秦王扣在咸阳当人质,他要用婚约换她的自由。
“燕后若不愿割爱,本王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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