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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

送走朱处长，梁森林拨通了马嘉的电话。恰好马嘉回来医院看于启强，很快便出现在梁森林的面前。

梁森林给马嘉倒了杯茶：“培训得怎么样？还顺利吗？”

“挺好的。”马嘉揣测着梁森林找自己到底想说什么。该不会又是江大乔告状了吧。马嘉想起那天下课后，江大乔特地在门口拦住自己，问自己是不是觉得他阴魂不散。其实自从江大乔在自我介绍时说起和江大乔是2005年一起援桑纳的队友后，马嘉的抵触情绪就没那么强烈了，他只是觉得自己太倒霉，这辈子走哪儿都摆脱不掉江大乔的阴影。

梁森林哪儿知道马嘉的心思，先表扬着他：“朱处长跟我说了好几次，这次幸亏是你处理得及时，老于才捡回一条命。”

马嘉笑了：“师父，能在朱处长面前给您长脸，我就高兴了。”

梁森林犀利的眼神看着马嘉：“我面子有了，你呢？”

马嘉笑笑没说话。

“我知道你这次提出要去援非，主要是觉得自己之前那通事闹的，觉得留在医院里没面子，想逃避。不过现在好了，你也不用委屈自己了。”

马嘉半真半假但面露真诚地回答梁森林：“师父，真不是您想的那样，我去援非，是想换个活法。”

“是不是都不重要。如果明天让你回单位上班，你怎么想？”梁森林不动声色。

马嘉疑惑地看着梁森林，愣了一下：“师父，您说什么？”

“你师兄不是请缨当队长了吗？卫计委替咱们医院考虑，一个科室派走两个骨干，人手协调不过来。今天朱处长专程打电话给我，同意我们把你撤回来。但是我的意思是，还是要尊重你自己的想法。”

马嘉怔住了。当然想去援非的确只是想从当下的窘境中解脱出来，但是随着这段时间培训班的学习，远离了工作中的争斗，仿佛回到了最单纯的学生时代。现在梁森林突然提出他可以留下来，如果是两个月前他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是现在，马嘉的心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有了些许的改变，他竟然有了犹豫。

马嘉想了想：“师父，您让我回来我就回来，您让我去我就去，我都听您的。”

梁森林没想到马嘉把球抛回给自己，无奈了摇摇头：“你小子是不是特别关心，如果留下来，这科主任的位置到底能不能给你？”

“师父，事到如今，我要是真这么当上这科主任，别人都会说我胜之不武吧。”

“你马嘉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个时候在意起别人的想法来了？”

马嘉苦笑着：“师父，不瞒您说，我这心里头真拿不定这主意。”他顿了顿：“如果，我还是决定去呢”

两人长久静默，半晌，梁森林呷了一口茶：“马嘉，援非本来就是你提出来的，你如果一定要问，我打心眼里肯定是支持你去的。我有亲身经验，一个人心里头郁闷迷茫的时候，去别的地方呆一呆，体味另一种生活，换换脑子、理理心情，可能对人生的理解，总归会有些不一样。”

马嘉点点头：“那我和师兄如果都走了，我们科室怎么办？”

梁森林正色道：“怎么？你还真觉得江大没你马嘉就不行了？”

马嘉笑起来：“师父，您又误会了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琢磨不明白。”

梁森林想了想：“非洲啊，还真是一个奇特的地方，一开始害怕去，去了后不舍得离开，离开后又会想念。马嘉啊，作为医院负责人而言，我当然想你留下，但是作为你的导师，我更希望你用这两年，扎扎实实去感受、去丰富，去让自己的生命有些不一样的色彩。这种机会，也许比你在手术台上更珍贵。总而言之，答案要你自己去找，去或不去都行，但你要问问你的内心。”

马嘉看着梁森林满含期望的眼神，心中逐渐释然。

晚上，马嘉特地约着柳晓弦来到一家湖景餐厅。看着桌上摆满的菜肴，和已经醒好的红酒，柳晓弦很是不解。“我不会又忘记什么重要的日子了吧？”

“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马嘉笑着，给晓弦倒酒。

“巧了，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你先说。”马嘉放下醒酒器。

“我把我妈说通了，她同意你去桑纳了。”

马嘉苦笑：“听完你的好消息，我的可能就不是好消息了。”

“什么呀？”

“我可以不去桑纳了。”

柳晓弦一怔，疑惑地看着马嘉。

“江大乔当了队长，考虑到科室缺骨干，卫计委同意把我撤回。”

“不去挺好的。名正言顺地留下来，你也不用逃避了。”柳晓弦冲着马嘉举举杯子。

马嘉尴尬地：“可我怎么一点儿都不开心呢？”他见晓弦静静地看着自己，又继续说道：“培训了几个月，如果就这么不去了，这小半年里，我到底在折腾什么呢？”

“马嘉，我问你，上次你说想去援非不仅仅只是逃避，更是想换个活法，是你的真心话吗？”

“这不废话吗？”

“那你刚才的话，是不是也是废话？”

马嘉愣了愣神，似有醒悟：“我这不是在征求老婆大人的意见吗？”

柳晓弦犀利地回答：“别甩锅给我，去不去非洲，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左右不了你。”

马嘉被柳晓弦的话堵得无言以对。

“其实你早就做出决定了，所以我的态度还重要吗？”柳晓弦说着，拿起杯子：“祝贺你，为你的决定干杯。”

“是我们的决定，干杯。”马嘉也举起杯。两个高脚杯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梁森林来到培训班给大家上结业前的最后一堂课。看到马嘉顶着一个自理的小平头坐在讲台下，梁森林露出欣慰地笑。梁森林给大家讲起自己当年援非的故事，讲起自己对桑纳的感受，离开后每每午夜梦回的思念。

“非洲是一个害怕去，去了后不舍得离开，离开后又会想念的地方。人的一生有很多个两年，但接下来的两年它一定非同凡响。在非洲，你们会救治很多人，也会影响很多人，但最大的改变是什么，两年后，你们自然会找到答案。最后我想说的是，我们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决定负责，我很高兴你们做完了自己人生中可能是非常重要的决定。”梁森林的话引来经久不息的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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