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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页）

马嘉笑着想避重就轻：“非洲怎么了？不挺好的吗？景色又好，又没有污染，民风也淳朴，我真想去看看。今天苏莱曼还跟我说，世界的伊甸园是非洲，非洲的伊甸园就是桑纳，桑纳就是世界的钻石。”

马嘉和柳晓弦在大学期间认识，两人一路走到现在，十多年的感情，朝夕相处，可说最了解马嘉的人就是柳晓弦，她岂会看不出马嘉的心思？

“少打岔了，我问你，你跑那去干嘛？”

见柳晓弦并不上当，只抓重点，马嘉只好讪笑着：“除了当医生，我还能干嘛？”

柳晓弦转过身，怔怔地看着马嘉。

“我准备报名参加第25批援桑纳医疗队。”马嘉认真地说道。

“你认真地回答我，你是认真的吗？”

“我认真地回答你，我是认真的。”马嘉收起嘻笑。

两人四目相对，静默片刻。

突然，柳晓弦露出恍然的表情：“我知道了，你想逃避，对吧？你觉得跑到非洲呆个几年，就什么都过去了，然后一切又变得心安理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马嘉被晓弦戳中心事，沉默不语。

“马嘉我告诉你，你错了，你越想逃避的事，越逃避不了，跟你人在哪里没关系。”柳晓弦有些生气，这个男人这么多年就是这样，死要面子爱冲动。

“你说的道理，我懂。要面对的事儿，到哪儿都躲不了。”马嘉平静地回答晓弦。这时，外面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传来隆隆雷声。

“小时候，我家里头穷，有同学欺负我，我气不过，就跟他们约架，跟他们斗。斗来斗去，反而烦恼更多，怨恨更多。我妈点醒了我，她告诉我，不蒸馒头争口气，离开这个地方，换一种活法。那时候起，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一定要争气！”马嘉走到窗前，看看窗外的雷雨。

柳晓弦默默地听着，看着马嘉的背影，有些不忍。

“有人笑我不知天高地厚，等着看我的笑话。后来我考上了医学院，靠自己留在了这个城市，成了很多人眼中的成功人士，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自己却活成了笑话。”马嘉转回身，将窗帘拉上，钻进被子里，靠到床头上：“还有，也不是我不服输，是我没别的选择。咱首先得告诉自己，我可以比别人强，我做得到。当然，光给自己灌鸡汤没用，还得拼，得一步一个脚印去拼。”

“那倒是，在勤奋这件事上，我是可以给你五星好评的。”柳晓弦理解地说。

“问题是，一晃这么多年，冲锋陷阵了，奋斗打拼了，该争的也争了，该得的也得了，可到头来，又怎么样呢？我都不敢相信，我居然奔四了，都说四十不惑，但最近发生的这些事，让我越来越困惑。”

“困惑什么呢？”

“为职称，为头衔，为了虚名，斗来斗去，结果把自己斗成了一个笑话。”马嘉说将，将头仰靠到床头靠背上，怔怔地看着天花板。

短暂地静默后，柳晓弦开口安慰道：“有的时候，走得越远，脚下的路越看不清。”

“你说的对，越来越看不清。我觉得我高估了自己，这个世界缺了谁都一样转，江大不缺我一个马嘉。”

“这可不是你的风格，没那么严重吧。”见马嘉沮丧认输的样子，柳晓弦又有些心疼。

马嘉苦笑着：“不怕你笑话，我现在的情况你也知道，轰轰烈烈跳槽，灰不溜秋回来，脸都没地儿搁。你说我想逃避，我也不否认。但这只是一部分原因，我更想，趁着这次出去，把自己清空清空，换一种活法，重新出发。”

柳晓弦打量自己的丈夫，仿佛多了一分新奇：“好吧，这下我信了，你是当真的。你刚刚说要去几年？”

“一届两年。做这个决定我也很纠结，心里就像被刀子戳了一样。但我一想到苏莱曼跟我描述的桑纳，心里头又充满期待，那有各种各样的美食，非洲人随时随地欢歌笑舞，有草原，有大海，还有一座神山，乞力马扎罗雪山，苏莱曼说，凡是去过的人，人生一定会有奇妙的变化……”

柳晓弦默默地也钻进被窝里，背对着马嘉，注视着床头柜上马嘉画的那幅画，看着画上两个相爱的小人，仿佛陷入对不可知未来的忧虑中。

马嘉的决定，除了让柳晓弦备感意外和不安，也让梁森林措手不及。原本他见马嘉拉下面子找自己认错，要求拿回辞职信，心中还有几分欣慰，以为他终于懂得反省自己了。没想到随即马嘉又递上一张加入援非医疗队的申请表，让他搞不懂这个自以为很了解的孩子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出于对马嘉的爱护，他在慎重考虑过后，仍然把马嘉的申请表递交给了省卫计委国合处。

跟梁森林一样感到意外的还有朱处长以及其他几家医院的院长。本来自己院的心胸外科都不如江大附一医院，要是再从自己院里抽走骨干，本院的心胸外科工作更难开展。大家见到马嘉自告奋勇报名，纷纷对梁森林说起恭维的话，大家你一言我一嘴的烘托下，朱处长当即拍板决定收下马嘉的申请表。

“梁院长，马嘉肯定符合条件，但接下来还是要走面试和培训的流程。您回去转告马嘉，面试和培训对他来说肯定不成问题，让他放心。”朱处长笑吟吟地将马嘉的申请表郑重地放进自己面前的档案袋里。

对比起马嘉终于绝路逢生，江大乔的生活被女儿安排了一场尴尬。本想弥补这些年自己一直援外支边，与女儿江瑶聚少离多的遗憾，江大乔准备将江瑶接来跟自己同住。对女儿的要求也是尽量做到有求必应。没想到在这个周末，江瑶生拉硬拽的把他带到一个美术展上。江大乔心生疑惑，自己对这些艺术展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也没听女儿说起最近在学绘画啊，好好的来看什么画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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