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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兰语塞。
还没等她开口,奉茶又接道:“别想再骗我说什么吃掉了放好了。我已经看到了——你、你简直是被鬼迷了心窍!当初金家哥哥求娶,你不答应,好,就当我那会儿小。可现在呢?那人是什么情况你不知道?莫要再说是为了我!”
奉茶一串话连珠炮似地往外蹦,直说得阿兰半晌不语。待得妹妹真似气急了一般再说不出话来,阿兰方急急解释:“不是的,真不是你想的那般……”
奉茶道:“那好,如果不是我想的那样,那你现在便同我一起去找那人,把东西从他那儿要回来!”
阿兰道:“小茶,那人这些年当真照顾我良多,我……你就当是我还他人情可好?”
奉茶大约是真的气得极了,冷笑一声,道:“没事,既然你不愿意,那我就直接去找他,看他到底有什么脸把这些灵石灵药全昧了去!”
说罢奉茶也不再理阿兰,听响动大约是直接就要往外冲,而阿兰直接“小茶小茶你莫要逼我”地喊着,似又将她拉住,不一会儿里头便传来了吵闹低泣之声。
外头,洛水同凤鸣儿对视一眼,俱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安与尴尬,一时进也不好,退也不妥。
洛水想这两姐妹之间的事,到底还是私密,她们听了这许多,已经是十分失礼,还是同凤鸣儿打了个手势,扯着她悄然撤出了院子。
两人轻轻阖上门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这大喘气实在是明显,又一致得出奇,二人不由又相视一眼,瞧见对方眼中相似的局促不安,俱是苦笑出声。
洛水往边上走了几步,道:“我来了这清平镇之后,尚未好好逛过,不知师姐可有兴致一块儿?”
凤鸣儿纠结那采买的事已有好些时候,今日也算有了个准话,与洛水一处亦是舒心有趣,自然应了。
其实按说两人半日前刚离了明月楼那般繁华鼎盛之处,这等凡人聚集的普通村镇当是难以入眼。然而正如凤鸣儿自己也未觉察的期待一般,洛水着实是个不错的向导。
那些沿河而设的小摊,她总能拽着凤鸣儿看上一看。什么彩线络子珠玉串坠,她拿到手里就能同那摊主聊上几句,把人哄得十分高兴,转眼手里便已多了好几串,再一转眼,凤鸣儿手中便也多了两串。
她还喜欢那些个焦香金脆的东西,什么炒米啊画糖之类的,手中晃着不够,还要顺势给凤鸣儿的嘴里也塞上一把。两人其实已经辟谷,并无多少口腹之欲,可瞧着洛水美滋滋地一样样试过去的模样,凤鸣儿又觉得,就这样尝些凡间烟火味道,亦是一番美事。
两人沿着河边走边逛,默契地打发着时间,不知不觉就走到人头涌动之处,抬眼望去便见个鎏金描朱的戏台,时已近暮,戏台两侧彩灯张结,台上彩雾飘飘,好似仙山云烟袅袅,正是好戏初开。
洛水入了天玄之后,还是第一次下得山来,本就是看什么都新鲜。竖着耳朵仔细听去,更觉出几分惊异来,只因这戏叫“司羿取丹”,讲的是那上古出名的大能姮娥为求长生,亲自攀上昆仑秘境寻访仙宫,历经艰辛,终于求得一部秘法、一葫灵药,当即兴冲冲地折返人间,要与她那道侣司羿一同得享长生大道。
洛水还在家中时,素来就爱看那些痴怨纠缠的凡俗男女本子,常去戏楼听上几折,却不想这仙门脚下亦有这般类型。
不过与她往日看过的不同,今日这扮演姮娥的显然是个有修为的,眉眼间虽妆容浓艳,却难掩目中灵光流丽,行止间水袖飘飘,足不沾地,隐含身法,将那大能飘然欲仙演了个十足十的像。再仔细望去,还能发现这布景亦用了撒豆成兵、裁纸作月的术法,移步换景浑然天成,不稍片刻便得了个满堂彩。
——当真是修仙大派脚下才有的气象。
洛水心中不由感叹。她下意识朝一旁的凤鸣儿望去,却见后者亦朝她望来,眼神闪闪,显然亦是新鲜非常。
洛水凑近她道:“师姐可曾看过此折?”
凤鸣儿摇头,微赧:“不曾。我家那处看戏不易,需得翻山去隔壁大村。”
洛水笑道:“我亦不曾——不过我能猜得后面的内容,这后头的波折,应当在如何瓜分那灵药上吧?大约是这司羿起了私心,偷偷拿了药直接独吞了。”
凤鸣儿听了眉头微皱:“可那飞升还需秘法。从未听闻有谁吃得丹药便永享长生。”
洛水闻言亦是一愣。
两人交头接耳间,台上布景一变,但见那朱阁绣户之中,名为“司羿”的高大男子同姮娥激烈争执起来。
司羿双目圆瞪:“说什么灵丹妙药?却是催命凶符!你道是长生机缘难得,却不见此药以天为炉地为鼎,要那无辜生灵血涂地——”
姮娥面露不屑:“你怜那凡人死别生离,却争忍见我寿数将尽。说什么无辜?道什么难舍?我逆天改命承因果,如何能舍那仙途无尽与君绝?”
洛水心头微怔,未想到这处的灵药要以那姮娥治下的生灵为引,与她心中熟悉的那个故事十分不同——仔细推敲治下,
却自有一番合理之处。
怔愣间,眼前布景又变,剧情急转直下。
姮娥拒绝放弃,执意饮下灵药,以秘法启阵。一时之间其治下地界血光大盛,阴云蔽日,劫雷隐隐,而饰演姮娥那人身形突然缩小,飞至半空,竟是将那“启阵”一幕的演了个十成十的肖似。
台上黑沉沉的威压极盛,台下亦是鸦雀无声,人人屏息。
眼看那妖雾腾腾,血阵将启,地上生灵哭嚎一片,立刻就要祭了那登天梯,却见一道金光裂空穿云而来,恰似一道驱霾破邪的流星,直直没入半空之人的身躯。
时间仿佛沉寂了许久,久得洛水几乎要以为故事走向又要改变、那大能全身而退时,忽然听得一声钹鸣,数道金光自那高悬在半空中的身形中迸出,却是那名为“姮娥”的大能仙体寸寸碎裂,紧接着擂鼓动地,这无数金光同那寸碎的仙驱一同,便如逆飞的星雨一般向上没入翻涌的层云中,一时之间紫电怒张,金蛇游走,又是一番地动山摇,天地生灵无不胆战心寒。
饶是洛水已然有了修为,这一望之下,竟也似被那台上之景摄了心神,双腿战战,竟是忍不住要跪伏下去。只是还未及她动作,便觉一阵强风平地起,自台子中心而生。那原本如山峦低沉的乌云之中竟也迸出万道金光,随风一起拂过台上阴霾的方寸山河,拂向台下黑压压伏倒一片的民众。
至此钹停鼓歇,一片寂静之中,云破月出,那光与风一同落了,尽数化作清凉的甘霖,淅淅沥沥地落满了天地之间。
她恍然抬头,但见明月高悬,雨落如珠,一时竟有些分不出是梦中景中。
恍惚间,不知是谁先高喊了声“谢司羿大义!”。接着又有许多人跟着喊了,一时之间,身遭刷拉拉地跪倒了一片,“谢司羿大义”之声此起彼伏,如新雷隐隐。
洛水这才恍然回神,下意识环顾四周,却见到凤鸣儿亦在看她,眼神中有些惊疑。再稍一环顾,便发觉除了她二人之外,亦还有几人还站着,瞧双目神情,亦是修仙者无疑,只是他们的神情看起来却是欣喜更多。
洛水还来不及细看,就觉手上一紧,竟是凤鸣儿扯着她直接蹲了下去。
她心下还迷惘着,也不知师姐这般举止为何。只是她向来乖觉,也不抬头,只偷偷瞧了边上两眼,亦跟着喊了两声“谢司羿”之类的,引得凤鸣儿又多看了她两眼,倒是没再说什么。
所幸没等太久,便听得有人带头喝起彩来。于是身遭的人纷纷站起来,亦跟着鼓掌,由是方才有些神秘的氛围一扫而空,便恢复成了凡俗的普通戏场。
洛水左瞧右瞧,瞧不出什么特别的,便凑近低声问凤鸣儿:“师姐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凤鸣儿反问她:“你觉得这戏如何?”
洛水有些为难犹豫:“随便聊?”
凤鸣儿点头。
洛水想了想,道:“我觉着——这司羿下手实在有些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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