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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凉州路赤子心（第1页）

队伍离开风沙镇时，日头已爬至半空，原本该是暖融融的秋阳，落在凉州的土地上却只剩一片惨白，像蒙在死人脸上的宣纸。官道两旁的白杨树叶子早被风沙打落，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空，活像无数只干枯的手，抓挠着灰蒙蒙的天。路面坑坑洼洼，积着前几日风沙留下的黄土，马蹄踏过，扬起的尘雾裹着枯草碎屑，粘在众人的衣袍上，转眼就成了一层灰。

陈太极走在队伍最前，腰间的盟主令牌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冰凉的金属触感却压不住心头的闷意。他想起风沙镇百姓的模样——那些被傀儡术控制的人，空洞的眼神、僵硬的动作，如今再看这官道两旁的景象，才发觉凉州的惨状，远比他想象的更甚。

“盟主，你看前面！”清风子忽然勒住马，声音里带着几分颤抖。陈太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官道旁，蹲着一个穿补丁衣裳的妇人，怀里抱着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孩子，孩子的小脸蜡黄，嘴唇干裂得渗着血，一双大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妇人手里半块发黑的窝头。

妇人一边哭，一边把窝头往孩子嘴里塞，可孩子已经没力气嚼了，只含着窝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妇人旁边还跪着个七八岁的男孩，身上的衣服破得遮不住身子，正对着过往的行人磕头，额头磕在硬邦邦的土路上，很快就红了一片，嘴里还不停念叨：“好心人，救救我们吧……给口饭吃，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队伍里的弟子们都停住了脚步，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不忍。一个来自江南的武当弟子，眼圈瞬间就红了，他从行囊里掏出个白面馒头，翻身下马就要递过去，却被陈太极拦住了。

“盟主，你这是为何？”那弟子急得声音都变了，“那孩子都快饿死了！”

陈太极没说话，只是指了指妇人身后的草丛。那弟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草丛里藏着个男人，正偷偷盯着他们，眼神里满是警惕，手里还攥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镰刀。

“他是孩子的爹。”陈太极的声音低沉，“不是不想救，是怕有诈。寒雪宗在凉州布了不少眼线，咱们要是轻易暴露善心，说不定会引来麻烦。”

那弟子愣住了，手里的馒头捏得紧紧的，指节泛白：“可……可他们看起来真的很可怜啊……”

就在这时，妇人忽然抱着孩子跪了下来，对着队伍磕头：“大侠们，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吧！他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再不吃东西，就要死了！”男人也从草丛里走了出来，放下镰刀，对着众人深深鞠躬：“我知道你们是江湖人士，是来帮我们的。我叫王二，是附近王家村的，村里的粮食都被寒雪宗的人抢光了，还杀了不少人……我们也是没办法，才来官道上求人的。”

鬼手翁眯着三角眼，打量着王二夫妇，见他们神色恳切，不像是装出来的，便对陈太极道：“盟主，我看他们不像是眼线。寒雪宗的人都凶神恶煞的，哪会这么可怜。”

六娘也点了点头：“王二这个名字，我听过。王家村确实是被寒雪宗洗劫过，村里的男人要么被杀，要么被抓去当苦力，女人和孩子就四处逃难。”

陈太极这才松了口气，对那江南弟子道：“把馒头给他们吧。再拿些干粮和水，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那弟子连忙跑过去，把馒头递给孩子，又从行囊里掏出一袋干粮和一壶水，递给王二。王二夫妇接过东西，对着众人连连磕头：“多谢大侠！多谢大侠！”孩子有了力气，抱着馒头大口大口地啃，眼泪还在往下流，却笑得很开心。

陈太极看着孩子的笑容，心中忽然一阵刺痛。他原本以为，这次来凉州只是为了完成王爷的命令，铲除寒雪宗，保住自己的盟主之位。可此刻看着这些受苦的百姓，他才明白，自己肩上的担子远不止这些——他是北方武林的盟主，是百姓们眼中的希望，若是连这些百姓都救不了，就算铲除了寒雪宗，又有什么意义？

“王二，你们知道寒雪山庄附近还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百姓吗？”陈太极问道。

王二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愁苦：“太多了！凉州城里、城外的村子，几乎都被寒雪宗抢过。有的百姓没饭吃，就只能卖儿卖女；有的实在饿极了，就……就开始吃人……”

“吃人？”众人都愣住了，脸上满是震惊。

王二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前几天我在城外看到，有个老妇人，为了活下去，把自己的孙子给……给吃了……还有的人，抢别人的孩子，煮着吃……这凉州，已经快成人间地狱了！”

清风子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拂尘都差点掉在地上：“寒雪宗简直是丧心病狂！竟然把凉州弄成了这副模样！盟主，咱们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铲除寒雪宗，救这些百姓于水火之中！”

鬼手翁也咬着牙，手里的符纸都被捏皱了：“没错！之前咱们还想着怎么潜入、怎么救人，现在看来，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寒雪宗的人杀光！让他们为这些百姓偿命！”

弟子们也纷纷附和，脸上满是怒火。之前他们对铲除寒雪宗还有些犹豫，觉得这只是王爷的命令、盟主的任务，可此刻看着百姓的惨状，听着王二的诉说，每个人的心里都燃起了一团火——这不再是任务，而是责任，是身为江湖人的正义。

六娘看着众人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其实，王爷让我跟着你们，除了帮你们对付寒雪宗，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让你们看看凉州的百姓，明白你们到底是在为谁而战。”

陈太极看着六娘，忽然明白了王爷的用心。王爷不是不想派天狼卫，而是想让北方武林自己觉醒，明白江湖不是打打杀杀，而是要守护百姓。他深吸一口气，对众人道：“大家说得对！咱们不能再等了！原本计划的潜入救人，现在要改一改——咱们不仅要救地牢里的文人百姓，还要救所有受苦的凉州百姓！”

“盟主，那咱们该怎么做？”一个弟子问道。

陈太极沉思片刻，道：“第一步，还是按原计划，派精锐弟子从密道潜入，救出地牢里的文人百姓——这些人大多有学识，能帮咱们组织百姓逃难；第二步，咱们在庄外制造更大的动静，不仅要吸引傀儡王的注意力，还要让周围的百姓知道，咱们是来帮他们的，让他们聚集起来，一起反抗寒雪宗；第三步，等救出地牢里的人后，咱们就联合百姓，一起攻打寒雪山庄，就算寒雪宗有傀儡阵、有金刚境高手，咱们人多势众，也一定能打败他们！”

“好！这个主意好！”清风子激动地说道，“百姓们早就恨透了寒雪宗，只要咱们振臂一呼，肯定有很多人愿意跟着咱们干！”

鬼手翁也点了点头：“没错！我之前在邪道混的时候，就知道百姓的力量有多强大。只要咱们能把百姓组织起来，寒雪宗就算再厉害，也挡不住！”

六娘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递给陈太极：“这是凉州百姓的聚居点地图，上面标着哪些地方还有百姓，哪些地方有寒雪宗的据点。咱们可以让弟子们分头去通知百姓，让他们在寒雪山庄外的空地集合，一起攻打寒雪宗。”

陈太极接过地图，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标注，心中充满了信心：“好！那咱们现在就重新分配人手。清风子道长，你还是带五个武当弟子，从密道潜入地牢救人，顺便把地牢里的文人百姓组织起来，让他们帮忙联系其他百姓；鬼手翁长老，你带二十个邪派弟子，拿着这张地图，分头去通知各个聚居点的百姓，让他们今天傍晚在寒雪山庄外的空地集合；六娘姑娘，你带十个尸鬼宗弟子，在寒雪山庄外的路口接应百姓，防止寒雪宗的人偷袭；剩下的弟子，跟着我去寒雪山庄外制造动静，不仅要吸引傀儡王的注意力，还要毁掉庄外的几个傀儡阵，为百姓们攻打山庄扫清障碍。”

众人纷纷应道，脸上满是干劲。之前的犹豫和担忧，早已被对百姓的同情和对寒雪宗的愤怒取代。他们知道，接下来的战斗会很艰难，但他们不再是为了任务而战，而是为了这些受苦的百姓，为了凉州的太平。

王二夫妇看着众人，激动得热泪盈眶：“大侠们，我们也想跟着你们干！虽然我们没什么本事，但我们可以帮你们送信、搬东西，就算是死，也愿意和寒雪宗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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