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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值三更。
更深露重,月明星稀。
独孤行没有歇息,只身来到北山后院。这里是一处陡峭的悬崖,常年有山风从谷底呼啸而上,卷起草木清香。
初春的夜晚到底还带着冬日的余寒,风掠过衣袍时,凉意浸透全身。
想当年,这块地方,也是当年独孤行常与陈老头见面之处。只不过如今,那方两人对坐的大石,早在陈尘与道德生一战之中,被剑气余波震成了齑粉。
“不过没所谓,独书你以后就在此地代替我师父,好好看管孟怀瑾这群后辈吧。”
独孤行望着眼中的石碑,放下了手上精心削好的竹剑。
本以为今夜来访的只有自己一人。然而当他踏上崖边时,却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已站在此地等候多时。
“你来了。”
齐静文没有回头,静静望着山脚下的万家灯火,声音却清晰地传来。
独孤行走到他身侧,道:“刚到。”
齐静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多年未见,你变沉稳了许多。”
独孤行无奈道:“没办法,人总会长大的。”
齐静文深以为然:“是啊,岁岁年年人不同。”
对于齐先生的话,独孤行深表同意。
齐静文略微停顿,又问,“那把天下剑,找回来了?”
独孤行道:“找回来了。但同时又丢了。”
齐静文眸光微柔,发出一声轻叹:“竟是这样,也罢。世间之事十有八九不如意,只要你人平安,其他的便都不重要了。”
两人站在悬崖边上,并肩望着远处的夜幕。
片刻寂静之后,独孤行率先开了口:“先生特意在此等候,不知有何见教?”
齐静文回眸,目光深远,似乎是犹豫是否与独孤行谈论此事,他欲言又止。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跟你聊聊过去。”
“过去?”
独孤行有些疑惑。
齐静文没有解释,只是轻轻一拂袖。
倏忽之间,风声停止了。远处的虫鸣消失了。飞在半空中的夜鸟戛然静止,凝在空中,一动不动。山崖下方翻涌的云雾也停住了,仿佛时光被冻结在了这一瞬。
独孤行面上并无异色,他见识过齐先生的本命神通“齐身静心”,能使万物凝滞,光阴暂驻。
这一手,独孤行早已见怪不怪了。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是他万万没有料到的。
齐静文再次抬手,双指并拢,在虚空中缓缓划了一个圆。
哗啦啦,哗啦啦。
是流水的声音。
紧接着,那只悬停在半空中的夜鸟,竟开始向后倒飞。山崖下方凝滞的云雾开始倒卷翻涌,倒退着飘散,露出今晚皎洁的月亮。远方地面上,那些被夜风吹落的枯叶,竟一片片从地上飞起,重新挂回枝头。
光阴倒流。
万物逆旅,百代过客。
一切都在逆向流转,唯有他和齐静文,站在时间长河之外。
“这是……”
独孤行震惊地望着眼前倒流的天地万物,他看见那轮已经沉入西山的残阳竟重新跃出地平线,将万丈霞光洒满群山。他站在时间长河的岸边,看着万事万物如潮水般退去,又像潮水般涌回原处。
他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道:“齐先生,你……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是说逆转此方天地的光阴?”
“嗯。”
独孤行重重地点了点头。
齐静文微微一笑,衣袍在倒流的狂风中猎猎作响,醇厚的嗓音却穿透了风声,响彻四野:“自我踏入龙潭县境内那一刻起,我便已炼化了此方山河。脚踏此地,我即山河。如今,我便是这龙潭县的一方圣人。”
独孤行心中无比震惊:“齐先生,那……道德生那个老道,他肯善罢甘休?”
齐静文淡然道:“他肯不肯,已经不重要了。我如今的修为已至飞升境巅峰,即便他齐天山倾巢而出,只要我有心走一趟,谁人能拦?放眼当今天下,我又有何惧?”
独孤行沉默良久。他看着眼前这道素白身影,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到齐静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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