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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福没被自家爹爹的话吓住,反倒是这声如洪钟的叫嚷,惊得浑身一激灵。
反应过来,他小跑到云胡跟前,一脑袋扎进他怀里,像只胆小的蜗牛,紧紧缩回自己坚硬的壳中。
“不怕不怕……”云胡顺手将他捞起,贴在胸前,轻声安抚了两句。
“闫里长,这是发生什么事儿了?”他不解的眸光看向面色凝重的闫里长,缓缓开口问道。
“公子见笑,许是有商贩上门来收农户家的苹果,商讨不妥,起了冲突……”闫里长说罢,顾不得安置云胡,拔腿便循声而去。
好在云胡年轻,脚程也快,跟在闫里长身后,三步并做两步就追了上去。
“我说,老头,别这么不识相,瞧瞧你这苹果,一个个蔫儿吧的,放到集市上,人家看都不会看一眼的!”
拐进一处窄仄的小道儿上,云胡见一商贩打扮的汉子,赖痞痞地斜靠在破败不堪的木门上,对着面前的一老一小指手画脚。
老汉脸颊涨得通红,他一脚踢倒装着苹果的竹篓,“我不卖了,你从哪儿来,就滚回哪儿去!”
红艳艳的苹果顺着石阶散落了一地,云胡瞧着有些心疼,这得是能做多少糖水罐头呐。
“李老汉,怎么回事儿?”闫里长上前将二人拉开,接着弯腰捡地上沾着灰尘的苹果,挨个往竹篓里装。
大福挣扎着从云胡怀中下来,跟着闫里长捡苹果,他神色凛然,小脸儿紧绷着,大大的苹果一只手握不过来,便两只手小心捧着,摇摇晃晃地走到竹篓前,往身上蹭干净土,才将苹果塞进去。
“阿爹说了,农民伯伯种粮食辛苦,不可以随意丢在地上!”他年纪尚小,且分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便只一板一眼地冲着李老汉说道。
“听着了没?李老汉,你不愿意卖我,也不至于扔了呐。”小贩捡起苹果,潦草吹了吹,“吭哧”咬下一口,“我们这做商贩也不容易,成日风里来雨里去,脑袋都拴在裤腰带上挂着,咱都互相体谅体谅,你说是吧。”
李老汉被他这大言不惭的一番话气得浑身直打哆嗦,也不管门口堆放的苹果,当即拉上自己的小孙子,重重地甩上门,声音之大,连云胡都阵阵耳鸣。
他连忙捂住大福的耳朵,心里止不住后悔自己不该就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地跟过来。
正想着同闫里长告别,打算择日再登门打听情况,那商贩倏尔站直身子,将啃了一两口的苹果,随意丢在地上,“闫里长,这您可都瞧见了,不是我们不来收苹果,这村民也太刁恶了,买卖不成,好歹还仁义在呐!”
闫里长脸色铁青,他闷闷地不接那商贩的话茬,目光落在地上的苹果,眸色暗了暗,“成小哥,我了解李老汉的性子,不将他逼急了,他断断不会舍下自己辛辛苦苦种了一年的苹果,我想问句公道话,你之前说要按照正常市价来收购苹果,可算数?”
被唤到成小哥的商贩神情怔了怔,目光不由得躲闪开来。
“里长,不怨李老汉发这么大火,这成小哥挑拣俺们的苹果,说成色不好,非要将价钱对半砍儿,大伙儿都不乐意卖给他,他这才找上等着给小鱼筹束脩的李老汉!”看热闹的人群中,一年轻妇人掐着腰站出来,指责商贩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那商贩登时被臊红了脸,梗着脖子气急败坏道:“成色不好还不让人说实话?我是做生意的,又不是做慈善,压价怎么了?”
“谷贱伤农,你身为商户,言而无信,还不兴别人说了?”云胡义愤填膺地插话,早些年在福水村,每每赶着丰收时候,便常碰到像成小哥一般蛮横不讲理的商贩,那会儿他胆子小,只敢怯生生地躲在谢见君背后,听着他不急不慌,言之凿凿地同那些商贩理论,如今一朝自己瞧不过眼,他便也站了出来。
那小商贩白了他一眼,“哪来多管闲事儿的小哥儿,不在家相夫奶孩子,跑来这儿当什么青天大老爷办案!”
云胡打谢见君跟前学来“不与无赖多浪费口舌”,如今听着小贩明晃晃的嗤笑声,他全然不当回事,敛回眸光看向同样被成小哥气到的闫里长,“闫里长,我记得知府大人就在离着咱们不远处的东云山吧。”
闫里长下意识点头,回神过来,又不知道云胡想做什么。
“那正好……”云胡冲着身后的李盛源使了个眼色,“去报官,让知府大人过来,给大伙儿评评理。”
“我呸,我又没做劳什子伤天害理之事,那知府大人管天管地,还能管着我出多少钱收农户家的苹果?”成小哥用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我说是这个了?”云胡笑眯眯地反问道,“你心虚什么呢?”
他手指了指被摔在地上的啃了两口的苹果,“这果子是李老汉家的,你不问自取便为偷,既是偷窃,你说知府大人管不管?”
成小哥被噎了一嘴,张着口支棱了老半天,说不出话来,他自认说不过云胡,便又调转枪口对准闫里长,“闫里长,您再不发话,咱这买卖可就没得做了……这回头,我去跟主家说道说道,咱们村里的苹果到时候就更难卖了。”
“你不讲信誉在先,怎还倒打一耙?”闫里长显然没见过这般厚颜无耻之人,登时指着他斥责的手指都不由得哆嗦起来。
“闫里长,你且让他去说,我倒要看看,供不上主家的货,该哭的人是谁?”云胡抱臂冷哼一声,“左右我今日也是来收苹果的,农户们只要价钱合适,卖谁不是卖?大伙儿说我说的话,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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