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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7章（第1页）

第597章

金乌西坠，暮色浸透飞檐，喧嚣热闹了一天的黎府终于安静下来。。

一众小厮家仆们握着竹帚，正在扫去院中鞭炮的碎屑，像是收敛了一院子浮生欢宴的碎影。

婉墨站在月洞门下，寒霜凛凛的风叶枪挑着素布行囊，夕阳熔金般的霞光漫过她眉骨，在鬓角旁凝成一道细细的光边。

“二妹，你真的不再想想了？真的今天晚上就要走？”

婉心绞着帕子，脸上满是焦急：“至少，也要和爹娘再说一声啊......”

“不说了。”婉墨微微笑了一下，屈指弹去枪缨上沾的梨花瓣。

“该说的话前几天已经说过。他们也知道我会在小妹的婚礼后离开。现在再见面，只会徒增伤感。”

“可是、可是......”

婉心急急地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大姐，你不用再劝我了。”

婉墨摩挲着手中的银色长枪，脸上浮现起一重依依不舍，但略一转眸，一双眼睛却是亮若星辰，在夕阳的余晖里迸发出惊人的光彩，盛满对广阔天地的向往与豪情。

“江南烟雨，大漠孤烟，天山残雪，惊涛拍岸，这世间有数不尽的景致，数不尽有趣的人和事！大姐，我从来不是屋檐下的燕儿......如今我要去过我想过的生活了，你应该为我高兴才是。”

婉心攥紧手中的帕子，心中却是酸涩难言：“我自知你的志向......可是二妹，你若是走了，你与何沐豪......怕是就真的再无可能了！”

她自己的一生所求，无非是夫妻同心，安稳度日，却是百般隐忍都求不到。如今见到二妹的婚姻尚有挽救的希望，她就忍不住想要再劝一劝。

“二妹，你听我一句......”

婉心着急地说道：“你和何沐豪并未和离，我瞧着他对你也是用了心的，你不妨真的再好好想想......那何沐豪，虽说荒唐了些，可他是庶出，又是长子，这样的身份难免被嫡母忌惮。何况他生母又去得早，这些年便被何夫人故意养歪了......”

婉墨眉色一凛，眼底星火骤亮，手中雪色长枪的募地砸向地砖，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养歪了又如何？我们成婚三年多，我已经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和机会，可他始终冥顽不灵，不知悔改！”

“他的罗帐里，今天睡着扬州瘦马，明天躺着塞外胡姬，更别说还有那个天天闹着要抬姨娘的通房！自己不长进，怎么能怨得了别人？”

夕阳仅剩最后一丝光线，婉墨的眸中似被血色浸染，是难以言喻的决绝：“大姐，你不要再劝我，我与他缘分已尽！”

“我走之后，他自可以去京兆尹提起休书，再到户部勾去我的名字......他身边的那群莺莺燕燕正伸长了脖子盼着呢，这件事应该好办的很！”

婉心的喉头哽住，只觉得有满腹的话儿凝在舌尖，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任由泪水涌出，模糊视线。

“二妹......你们真的......再无可能了吗？”

婉心声音微颤，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也渐渐熄灭。

其实，连她也说不清楚，自己如此苦言相劝，究竟是想劝二妹妹与二妹夫和好，还是想劝二妹妹留下。

黎婉铭出嫁，二妹又要走。

转眼之间，黎家三姐妹只剩下了她自己......

暮色吞尽最后一线天光，婉墨站在夜色里，任由晚风吹起她的衣袂，任碎银般的星光缀满她的枪缨。

婉墨收回视线，最终舒展开眉头，洒然一笑：“大姐，我要看的是天山雪线割开暮云，听的是钱塘潮头撞碎星月，不是守着四方宅院，替他数新纳的姬妾簪了第几支步摇......这伯爵府的少夫人不适合我，不做也罢！”

说完这句话，婉墨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她玄色的身影融进苍茫暮色里，唯余枪尖挑落的一朵已然枯萎的梨花瓣，在婉心掌心落成一只破碎的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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