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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昭王府内。
裴钰昨夜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赶着看完了苏州府近来灾状。
今年雪下得晚,各地都遭了旱灾,尤其以苏州府最为严重。
这时候他终于忍不住小憩了片刻,此刻正伏在案上。
他背上搭着毛氅,微微起伏,却时急时缓并不安稳。
元宝三两步从门外跨过来,一声“殿下”还未出口,便瞧见前堂书案上正趴着一个身影,登时捂嘴噤声。
他从在侯府时便跟着伺候殿下,殿下读书最为用功,似这般在书房睡着极为少有。
若非实在累狠了,怕也不会手里还攥着书卷。
思量片刻,元宝决心回去,不是天大的事绝不能惊了殿下小憩。
正转身想走,不料却听见一声慢喝:“谁?”
“咯吱”一声,那扇门终于还是被推开。
元宝闪身进去:“是元宝,没有什么大事,见殿下睡着了不好惊扰。”
裴钰自昨夜回来便疯了般窝在书房,元宝也跟着忧心。
裴钰抬眼向他,眼前一片昏影浮动,等了一会儿才渐渐清明起来。
“不是大事是什么事?你说便罢了。”
元宝挠挠头,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外头的人说王妃又出去了……”
裴钰语塞,先伸手支在太阳穴上轻轻按着,试图将一身疲惫驱散几分,却怎么也掩不住一身失落。
从她回禹州至今,满打满算,也只见过她两次。
一次是在她入狱那日,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裴钰正看着她。自她下马车开始,囫囵个儿地在裴钰眼中过了一遍,分毫也不肯放过。
第二次就是昨日,他们的大婚之日,自己还被赶了出来。
他总觉得不够。
看见自己便避之如蛇蝎,一日日往外头跑得倒勤快。
外头有什么野男人在?
元宝左看看右看看,浑身不自在。最后终于鼓起勇气,劝道:“王妃她说不定是有要事,总还是要回来的。女人嘛,都这样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显得气氛更奇怪了。
怎么显得裴钰像个在家等丈夫的小媳妇?
“再多说话就割了你的舌头。”裴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耳尖却不由得红了。
元宝也觉出自己说错了话,一闪身便溜出去了。
见人离开,裴钰终于微微舒了口气,继而撤掉身上的毛氅。
他合上书卷,从一侧暗格里取出一长匣,铺在桌上缓缓展开。
画中女子白衫青纱,却是周身上下暗光浮动,只有苏州府产的浮光锦方有这般奇效。
她迎风而立广袖翻飞,遗世独立于蓝绿江边,细瞧上去,竟与姜莱有几分神似。
裴钰把画挪到灯下,掌心一扣,轻轻覆上那女子的眉眼。
阿姐昨夜看他那一眼太过心惊,满含的都是怨怼,直叫他不忍再瞧见。
方才的梦里刀光剑影交错,恍惚间她的小阿姐被人拿刀架住了脖子,一瞬间万事戛然而止。
天凝地闭的时节,他恍然间起身,背上竟起了一层薄汗。
自那年见到她开始,人就愈发清瘦起来,几年在外更是养不出一点膘。
虽也不曾见过几面,可裴钰早已把她全须全尾刻在心中,胖了瘦了没人比他更清楚。
要是现在抱上去肯定很硌手。
裴钰被自己这么没由来的想法吓到了,不禁咽了一下口水。
不知怎么的,他近日愈发疯魔起来,几乎要忍不住上去抱抱这个小阿姐的冲动,魂牵梦绕的都是这个身影。
可饶是他已经成了她的夫君,仍旧不能正大光明地同她亲近几分。
裴钰开了窗子,劲风扑面,积雪洋洋洒洒,发热的头脑终于清醒。
他叹了口气,胸口什么东西呼之欲出,又被自己强忍着压了下去。
阿姐是顶聪明的人,虽没有咏絮之才,却是实打实把一帮蛮子和朝堂上的酸秀才耍得团团转。
若不然,偌大侯府压在她一个年轻姑娘身上足以把人拖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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