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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如今我也跟艾草学会了如何把匕首连鞘绑在手臂上。慌乱之中我拔出匕首,本想着一刀插向马超的腹部,可是匕首才送出两分我却又迟疑了。马超他反应何其迅速,这迟疑的半拍已然足够;他左手一下扣住了我的手腕,然后把我整个人给提起来扔了出去。我猛然被扔到地上,只觉得仿佛全身的骨头断了一半,一时间痛得无法呼吸,眼前一片黑暗。我瘫在那里一动不动,事实上我想动也动不了。
猛地,我听见房门“砰”的一声撞开了,有人直冲了进来,惊喊道,“哥,大哥,你做什么?!”
是马岱么?下一刻我就感到有人跪在我身边;马岱焦虑地唤道,“小姐,小姐!”
我眨着眼睛,拼命想让眼前不那么昏暗,却仍是只能看见极端模糊的人影。再后来我连眨眼睛的力气也没有了,闭上眼睛嗯了一声,算是应对。
“小姐,”这回是马超的声音。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说道,“小姐若还醒着,请试着坐起身来,且看可曾折了筋骨。”
我却是满心恐惧,尽管人还七荤八素的,仍勉力坐了起来,抽回我的手,拼命就想往后挪。结果动作太快,我又觉头昏眼花,差点又倒下了。马超忙一把抱住我,而我却又是想拔匕首,尽管那刀早不知飞哪去了。“你,你离我远点!”
他没松手,只是几分愧疚地说道,“我一时暴怒,贸然出手,但绝无下次。小姐静下心来,仔细看伤着没有才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小心地稍稍挪动着手脚;这几分钟过去我已经渐渐恢复回来,貌似没什么大损伤。我猛地推开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绝无下次,”我余惊未定地说,“马孟起,你最好记住你说过的话。再有下次我绝对一刀插你肋骨下面,定不会犹豫!老天爷,我积了几辈子的祸事,才叫我这辈子惹上了你这匹野马。”
马超没说话,耷拉着脑袋,看来是真得为刚才的冲动愧疚。我呼了两口气,放柔了声音说道,“不过我也要道歉,马将军,我说话过分了些。只是你相信我,虽说我确实有求于你,可我同样也是为了你好。你想报父仇乃人之常情,可你真觉得就凭你的三千人马,你还能割据一方,和曹操分庭抗礼?”
马超抬起头来看了我一眼,神情复杂,突然说道,“小姐所求之事,可否下个时限?”
我一愣。“你说什么?”
“我欠小姐的事情,可否加个时限?”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我。
我总算是听懂了,心下却更是无奈;这人果然是说不动的。我在心里盘算了片刻:荀谌说过,等到主公到葭萌关就可以开始下一步了。如今主公也快到葭萌关了吧?最后我咬了咬牙,说道,“半年。拜托你,就在汉中呆上半年。半年之后,我们两之间所有人情债都一笔购销,互不相欠;我也再不会来劝你这些那些,无端自讨苦吃!”
我真是义愤烧昏了头脑!好端端地我来跑来规劝这匹野马干嘛?就算要规劝,还把话说的那么难听;我若是听荀谌的话,说些好听的哄着他骗着他留下,哪至于惹火烧身,差点没死在他手上?
如今我也没心思和马超接着纠缠了,说完就打算走人。不过虽然懊恼自己的冲动,但我还是顺手拉过一旁的马岱直把他拉到屋外,然后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道,“早早送人过来,掩护工作做足点!”——如果可以,还是收留那可怜的孤儿寡母一段日子吧!我也不忍心把他们交给那个暴躁而不懂得珍惜家人的马超。
我都不等马岱有任何反应,撒手就走,直到一路窜回自己的屋子里才松了一口气。可是现在当真轻松不得,我还得老老实实找赵云汇报这件事。毕竟要收留两个大活人,其中一个还是婴儿,怎么可能瞒得过去?我想了半天怎么编故事找借口,可最后还是决定直话直说算了。赵云是个精细的人,哪那么好骗?当初骗他说去扶风祭祖,结果后来才回到城中,还没张口呢,他就面沉如水地问我是不是假借祭祖之名去秦岭北面探军报的。如今要收留人家孤儿寡母,他也自然不会任由我编故事而不去查证。
我横下心来,噼里啪啦将故事说了一遍。没想到赵云倒是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不爽;他只是愣了片刻,长叹了一声。我不解地看着他,正想开口问,却听他轻声道,“马孟起乃当世悍将,如今却落得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可见野心之伤人!”
“那这件事就这样了?”我试探着问道。
赵云说,“小姐与他定半年之约,自是清楚半年内定有用他之处。”
“厄,当初荀先生说过等主公到葭萌关;半年之内主公肯定到葭萌关了。”
“至于这另一桩事…”一向柔和但干脆果决的赵云如今出乎意料地犹豫了半晌,才道,“既是私事,似乎无需告知荀先生?”
我的眼睛一亮,惊喜地看着赵云。其实收留马超妻儿这件事,我当真不想荀谌知道;我甚至也生出了求赵云帮我一起瞒着荀谌的想法,只是自觉不可能,所以根本没提。我就怕荀谌会在这母子两身上打什么主意。好吧,就目前看来,这孤儿寡母还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可这种事说不准的;不定明天他们就真有利用价值了?只是再有价值我也不想打他们的主意;我当真不想又一个孤苦无依的可怜女人成为政治角力中的棋子,更何况她还带着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婴儿。荀谌固然是正人君子,但他更是政治家。若是能用两个人换回来什么重大利益,是个三国时代的谋主都不会犹豫。话又说回来,我自己就真那么可靠?哪天若真是可以利用马超的妻儿,我仍一定会护着他们?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天,不能去想没影的乱七八糟;走着再说了。其实那孤儿寡母能有什么利用价值?
两天后马岱把人送到了。董氏和她的弟弟装扮成上门送菜的小农夫妇,就这样潜入了我府中。一开始我还在奇怪孩子在哪里,没想到府门才刚关上,董氏就急匆匆地放下背着的菜篓——天可怜见的孩子,居然被藏在腌萝卜下面。董氏将孩子抱出来的时候满面泪痕,想哭却又不敢放声哭的样子。我看着他的模样,心下唏嘘不已。其实董氏当真是个美人儿,冰肌玉骨,雪肤花貌,便是一身粗布衣服,满面泪痕也掩不住风情万种。
看她还在抽泣,我凑上前去柔声说道,“夫人,还是进屋歇会儿吧?”
后来几天,这三人便慢慢在我这里安定下来了。董氏是个沉默寡言几近木讷的女人,虽然美,却总让觉得这个木美人颇是无趣。她在我这里呆着,对我这个主人都没说过几句话,甚至连名字都没告诉我。她的弟弟叫董种,字伯生,是个颇善言谈的小年轻。我因为好奇,不免旁敲侧击地问他马超的家事,又忍不住问马岱为什么要把他们藏起来。几次言谈后他算是放下了戒心,在我面前叹道,“虽说邻里羡慕姐姐嫁了个大将军,但其实姐姐是不愿意的。只是马将军到底是朝廷命官,我们只是小户人家;他着人来提亲了,爹娘也不敢不应。姐姐其实恨不得他一去不返,只是想不到战火直烧到家门口,不然我们也不会如此狼狈。我拖着姐姐逃到南郑,但姐姐也不愿意去见马将军,只是在城中偶遇马小将军,被认出来了。马小将军是个好人;虽然不知他为何送我们到小姐这里,但我想是为了我们好。不用再见马将军,姐姐倒是颇为高兴。”
听了这个故事,我不禁更是唏嘘,也忍不住更是鄙视马超。哎,果然这乱世里是红颜薄命,越是美人越是磨难重重!有的时候想想历史书里的那些让人咬牙切齿故事,我不禁庆幸自己是个扔到人堆里便找不出来的普通样貌,更庆幸自己赖上了一位仿佛父亲一般的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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