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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王子平是一个三十左右的北方大汉,不苟言笑,见礼的时候也是没表情,几乎就是一个面瘫。我没心思跟他啰嗦,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先生,你手下的三百兵卒全部是荆北旧部,是不是?”
“哦?”王子平愣了一愣,然后点头道,“正是。”
“那还有两百桂阳兵也都是你指挥?”
王子平又是点头。我犹豫了片刻,然后说,“王先生,我绝对不是说你什么,所以还请你真实地回答我:这两百桂阳兵是不是绝对可靠?赵范能不能指挥得动他们?”
“赵大人?”王子平显然不懂我为什么要这样问,但还是认真琢磨了这才说道,“赵大人平日里不与士卒往来,在军中怕是无甚威信。”
“那么赵范有多少自己的部曲家丁?”
王子平摇头道,“这我不知。但听说赵大人家中富有,囤粮几千石,怎么也得有三五百家丁。”
三五百家丁么?我暗暗盘算着。就靠这些人便想彻底占领郴县似乎不可能,要想直接打出城去似乎也很困难,但是他们想要给我下些绊子还真没什么困难。我想了许久,又问道,“这郴县城中的驿站是何人运作?那些人王将军认识不?”
王子平又是摇头,说,“驿站里的那些邮官我都不认识。”
“那这便是第一件事,”我忙道,“这几天无论如何也要把驿站盯紧了。城内外的驿站都要安插上我们的人,城门也要紧盯着。只要是送进城里的信件…”我迟疑了片刻,最后还是道,“所有信件都给我先过目,不管什么信件。现在正值战时,若是让不怀好意之人乘虚而入,后果不堪设想。这件事没问题吧,王先生?”
“下官这便去安排,”王子平应着。
“还有就是,”我压低了声音,“要时刻监视着郡守府上,确定每一个出入赵府人的身份;若有陌生人出入郡守府上,必得弄清楚那些人都是哪里来的,又往哪里去了。”
王子平愣了半天,皱着眉头问道,“这却又是为何?”
“你家赵将军当初也不信任这赵范,对不对?要不然赵将军干嘛拒绝赵范的提婚?”我说,“现在大战在即,郴县中又有几处关键,我自然更不放心。”王子平就不说话了,若有所思地点头。我小舒了一口气:看来这胡乱扯的借口还真说到点子上了。
“最后一件事就是看住从东面来桂阳的两条路,东北的黑石关和东南的林子道,不过…”我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道,“这两个地方太远了。算了,还是就近驻扎在官道边上就是了。只要能观察官道上的来往人流就行了。”
王子平做事还是挺有效率的。第二天我出去晃悠,便看见城门的防护似乎更严密,而郡守府大门外五十步的地方多了一个卖豆米的农家汉子,总是从斗笠下面虎视眈眈地瞪着郡守府的大门。我顿觉放心许多。
之后的二十天过得那叫一个平静,郴县里面一片祥和清平的景象。两条出城的路上只有跑生意的商贩和探亲的百姓,再没有别人。郡守府上出入的也没有陌生人,只是些送菜的,洗衣的,做针线活计的,不过几天我就听烦了这些汇报,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认真听。诸葛亮那边也没什么动静;我收到过他的一封信,信里语焉不详,只是说他人在苍梧,战况颇为顺利。我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些名头,就将信封了,让王子平找个可靠的人给送到夏口去给庞统。
这二十天中的唯一一件可疑事件当属在城东头的废弃水井里找到的尸体。死的是个很普通的三十左右的汉子,找到尸体的时候已经死了五六天;就是因为尸体已经开始腐烂,散发出臭气,才终于叫人发现。后来据街坊邻居说,他是一个卖菜的,单身,平日里就去城外一圈收购新鲜蔬果,然后拖到城中大街上叫卖。这件事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到底三世纪没有CSI。可是我总觉得心里很别扭,隐隐有种感觉这件事的背后藏着什么更重大的阴谋。可惜我也没有办法深入调查,只能算了。
我知道我的任务不是什么小事,也知道可能发生的状况很多,可是过了这二十天的安静日子。我真差一点就放松警惕了。就在这个时候,赵范突然提出要离城探亲。那天他亲自跑到驿馆来见我,一幅忧心忡忡的样子。他说,昨天他刚接到从南山小城中母亲家族来的信,说是南山那里似乎有什么疫病。他的舅母病逝,舅父也病倒了,他的从弟年龄又小,如今一大家子无人照料;他放心不下,有意南下探望,不知我可不可以暂时帮他处理郴县事宜,代理郡守职务。
我眨巴着眼睛瞪他,半晌都没说话。
“贺小姐?”他试探性地问了一句,又说,“如今桂阳事务无几,当无甚难处。久闻贺小姐高才,这才想请小姐助范一臂之力。”
啊呸,我除非脑子烧短路了才会让你出城,我心里忍不住暗骂。这么糟糕的借口还拿出来说,真当我是傻瓜蛋?于是我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女子何德何能,怎么能代理郡守大人的职务?如今南面大战在即,郴县实在是不能少了赵大人啊!赵大人可以着家人前往南山。”
赵范愣了愣,然后拉着脸说道,“家人遭难,范实在是心急如焚,望小姐莫要为难。”
“为难?我能为难你?”我脸一沉,尖锐地说道,“你堂堂一个郡守,我怎么为难你?再说了,郡守大人的职务是朝廷给的;我一个小姑娘家,管得着郡守大人?”
我们没有多说,就这样散了。赵范脸色不大好,我也是疑心更重。待赵范走了,我和王子平商量了一下,在郡守府四周又添了几个监视的人,并且开始紧闭城门,只能进,不能出。没想到才安静了三四天,郴县中突然谣言四起;几乎整个城的人都知道了南山一带疫病泛滥,不禁人心惶惶,而我则是更头疼了。
七月十五那天早上,我照常出门去晃悠和吃早饭。才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门口的台阶还有两边街道上坐满了百姓。看见我,好几个人站了起来,眼巴巴地瞪着我。我差点没吓得绊了个大跟头,猛地退进驿馆,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我还正在绞尽脑汁想这究竟怎么了,结果就看见王子平推门进来。
“到底怎么了?!”我忙问道。
“这些日子怕赵大人出逃,郴县一直城门紧缩,民众无法出入,”王子平皱着眉头,急急说道,“如今传言南山有瘟疫,这些百姓都是在南山有家人,都急着出城。”
“那他们到驿馆来干什么?!”我忍不住吼道。
“城中传言小姐乃诸葛军师的特使,如今一城都在小姐掌控中;便是如此,百姓才都聚集此处,想求小姐开城门放他们出城。”
我顿时目瞪口呆——居然还有这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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