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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漓与洛梓弈踩着建木的枝干一路飞向下,不知降了多久,方才终于落地,那一刻双双松了口气。
建木竟是直通洛梓弈和君瑶棺椁摆放处的,不远处沉重的石门外,黑色的地下湖不断拍打着岸边,大鲵的尸体在短短数月间已化成白骨。
夜漓猛然想起当初被困锁妖塔时,紫舞说的话:“此处为何是仙门禁地,因为这里就是凡间通往天门的路之所在,建锁妖塔镇守,你当真的是天庭大慈悲,为了凡人着想?他们只是怕自己后院着火罢了。”
“通往天界的路必在锁妖塔内,若是能找到,也不必想办法破了禁制,直接杀上天庭岂不更快。”
可惜通天之路封锁数千年,凡间灵气稀薄,早已不能使建木长成当年之模样。
看来还是得靠昆仑镜。
洛梓弈绕树桩而行,手指轻轻触摸,像是在和一位老友叙旧,建木蟠根穹立,干粗逾常度,即便在地下,依然巍然若亘古苍岳,气象森然,树皮皲裂如古碑纹络,坚躯浑壮无比,需七八人并肩展臂,方能合围环抱。
忽然,建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然抖动了一下,下面的叶片迅变黄,如雨般纷纷落下,另一边亮起一道光,跑过去一看,树干里居然嵌着一面镜子。
正诧异,忽感身后传来一股推力,夜漓身形不稳,直直朝镜面撞去,只见昆仑镜出的清冷寒光瞬息间化作阵阵涟漪,身子一触,无半分阻隔,不似撞向一件硬物,倒像是陷入行云流水之中。
无尽的失重感传来,耳边风声呼啸,周遭的光影扭曲碎裂,没等夜漓反应过来,一股极强的吸力便已将其吞没。
“你干什么?!”这里没有别人,推的必是洛梓弈。
夜漓下意识想要去拔錾月,却抓了个空。
尝试了几次后她才意识到她身上仙术、妖力、魔气竟全都消失了。
这时她才意识到不对,猛得抬头,却见洛梓弈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瞳中覆着偏执和阴翳。
夜漓幡然醒悟,他之所以答应得这么快,并非因为和月神的约定。
他是想将她,将他们一起困在镜中。
即便镜内虚影沉浮往复,岁月轮番更迭皆是虚无,这种时光的流逝毫无意义。
这怎么不算是一种永恒呢?
洛梓弈脸上的笑意愈加明显,无声流露着阴谋落定的快意,莫不是觉得这样一来,他们就只有彼此了。
夜漓忍不住冲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衣领,举起拳头刚想揍他,洛梓弈却低声道:“小心!”说着拉了他一把,夜漓刚转身,一辆牛车从她的身体穿过。
这里的人根本看不到他们,这是一段只存在于过去的记忆。
问题是谁的过往?谁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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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洛梓弈,是个孤儿,出生在上古洪荒时期,九州第一部落轩辕,彼时轩辕氏已然式微,所谓盛极而衰,和古往今来所有庞大氏族一样,轩辕也不可避免地走向败落,乱世初现。
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和普通百姓来说,这不是一件好事,就像一头濒死的大象轰然坠地,压死的不会是豺狼虎豹,只会是弱小蝼蚁。
幸而当时各部落的习性已从逐水草而居,转变为在一处扎根,靠种地畜牧为生,据说,这是创世神所授奇技,是上天的恩赐,因为人族逐渐繁衍壮大,那种靠天吃饭的日子是养不活这么多人的。
但即便如此为了土地和水源的争斗却并未因此停歇,人总是贪婪,当生活安稳下来,总想要得更多。
这种兼并是极为残忍的,因为连年征伐,部落之间已毫无信任可言,甚至生过战俘叛乱反杀之事,所以自我记事以来,部族一但被攻克,胜方只要领地和物资,至于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既难以同化,唯一的做法就是,全部杀光。
直到岐虞部开始兴盛,这种非人的野蛮杀戮方才停止。
我生活在岳北密林之中,不远处就有大片肥沃的平原,此前常爆战争,占领此地的部落换了一茬又一茬,其中一些驻足一阵便离去了,有些则是被驱赶或者全族被屠灭,是以我从不敢离开森林,只偶尔趁夜色,去营地偷些干粮吃食和粗布麻衣。
但我也不白拿,总会留下些我抓的野味,我当时年纪尚小,个子也不高,身手却是矫健,加上常年生活在森林中练就出的敏锐,几乎没有被抓住过。
见到岐虞族族长,我的养父,后来的神王,是在他进入森林捕猎时,这是他问鼎天下过程中难得的休闲。
他看到我的时候,我正龇牙咧嘴地趴在地上,如野兽般同两只狼崽争食,那一刻,他的眼睛顿时亮了,立即便要将我接回,并收我做养子。
神王是个有惊世之才,再造乾坤的雄主,但他也有一个心病,就是他的八个儿子全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阿斗,成日只知声色犬马,游手好闲,神王征战天下,平日里也无暇管教,与夫人感情又极好,是以对其所出子女也不忍重责,反倒惯得他们不知天高地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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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神王收养我,并非因为欣赏或者怜悯,只是将我当成是鞭笞儿子的工具,引入羊群的狼,投入死水的石子。
日子一长,或许是父子慈孝演太久,久到我忘了自己的身份,他让我叫他的儿子哥哥,让我叫图雅,也就是他的妻子阿玛,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有用,就真的能融入这个家。
我没有名字,阿玛一开始叫我瓦可,在岐虞古语中指小狼,但她的儿子们私下里都叫我“尼罕达”,是野狗的意思,并且带有强烈的贬低和侮辱的意味。
小半年后,某一日神王怒气冲冲从他的二儿子越台处出来,撞见我用吃剩的苞米做成沙袋,在庭帐前打拳,气盛很猛,但过于贪心,沙包做得太大了,小小的拳头打上去,纹丝不动,不禁噗嗤一下笑出声,蹲下来,耐心地教我如何扎马步,如何出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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