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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台宫内,本来遭受变故应当惊魂未定的秦王,如今正纡尊降贵地亲自给他的中郎上药。
虽然知道赵政早有安排,但昌平君的确带来了不少叛军,还都跟亡命之徒似的,杀起人来眼都不眨,子方虽然没受重伤,身上难免还是挂了彩。
“我不该让你跟着的,还是太危险了。”赵政心疼地擦着子方脸上的血迹,轻声问道:“疼吗?”
“哈哈,臣不能保卫大王,岂不是白拿您的俸禄吗?这都是小伤,没事的,明天就能好。”子方浑不在意,像只是被蚊子叮了一样。他身体一向恢复得快,这点伤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但是明明知道此事的赵政,在兵刃袭来时甚至下意识地要帮他挡住,这个傻瓜,真是不知道何为肉体凡胎。人的生命多么脆弱,他决不允许赵政在自己面前受伤,就算是为了自己也不行。
两人正是如胶似漆缠缠绵绵的时候,不过小黑似乎不太高兴的样子,趴在子方肩膀上不停叫唤。
“这小家伙怎么了?”
“不知道,可能是闻到血味了吧,来,小黑——”子方伸手想把它抱下来,小黑却跳下他的肩膀,窜到了房梁上。
“算了,随它去吧。”子方捻起一块自己亲手做的桃脯,塞到赵政嘴里:“大王尝尝,味道如何?”
“中郎亲手所做,当然是绝世珍品,寡人觉得甚佳。”
确实不错,不知道是不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之故,赵政觉得子方甚至比宫里的御厨做得还好。
“真的吗?我也尝尝。”刚想再拿一块,赵政却忽然倾身而上,直接吻住他,那甜蜜中夹杂着酸涩的味道自对方的舌尖传来,自己好像也变成了对方眼中的佳肴。
“中郎觉得如何?”赵政稍微离开一点距离,以极其暧昧的语气问道。
这个距离,连对方皮肤的肌理仿佛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子方无意识地舔了舔唇,假装镇定道:“臣也觉得挺好。”
赵政笑了一下,抬起他的手,轻轻吻上他手背上的伤痕,温声道:“子方,我知道你很厉害,别说我,大秦可能也没有人能打过你。但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保护我的工具,我不仅希望你在我身边,更希望你平安。”
“我知道,阿政,我一直都知道。”子方压下心头的涩意,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是啊,自己一直都知道的。
从在山里初遇到现在,仅仅因为年幼时的一点恩情,对方就回报了他那么多的欢愉,在自己最痛苦无助的时候给了自己一个拥抱,仿佛在黑夜中踽踽独行许久,终于看到一丝亮光——虽然还没能完全想起来,但这世上不会有人比赵政对他更好了……无论自己的身份是什么,都绝不能伤害他。
似乎没有猜到子方会来拜访,吕不韦有些讶异,但还是接见了他。
与之前的高朋满座、宾客盈门不同,辞去相位以来,吕不韦鲜少接见外人,一直在家里静心编书,颇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
“子方拜见文信侯。”
“不必多礼,坐吧。”吕不韦让下人斟茶,与他在案台两侧对坐,笑问道:“我记得中郎棋艺不俗,可否陪老夫下一盘?”
“文信侯盛情相邀,晚辈岂有不应之理。”
很快下人就奉上棋盘和棋篓,子方执白子,吕不韦执黑子。
“这棋还是先王在时所赐,多年未用,今日得遇中郎,才有重现天日之机。”吕不韦感慨般说道:“老夫还记得,初见你时,你还只是个喂马的小吏,如今也成了大王身边的左膀右臂了。”
“若无文信侯当初赏识,晚辈也没有机会得遇大王,您对我恩重如山。故而今日来此,想要报答您。”
“哈哈,你自己有能耐,我府上门客上千,也引见给大王不少,也没有一个能及得上你的,能被大王重用是你自己的功劳。”吕不韦浅酌了一口茶,笑道:“我如今赋闲在家,无劳无忧,你有什么可帮我的?”
“文信侯应该知道昌平君谋乱之事吧?”
“大王恐怕早有安排吧,事情做得很好,很漂亮。如今大王羽翼已满,不需要我这个老头子啦。”
“您和昌平君都在大秦为官多年,当权一时,如今昌平君已死,您难道不担心吗?大王不是刻薄寡恩之人,但从古至今,权臣哪有几个能够善终的呢?往远的不说,您瞧魏国的信陵君,当初率五国兵抗秦,居功至伟,最后却怎么样了呢?”
吕不韦脸色微变,落下一枚棋子,缓缓道:“我如今已经退隐,对大王并无妨碍。”
“你人虽然不在朝堂,但朝堂上还有很多人替您看着、听着,为您说话,所以您即使赋闲在家,也清清楚楚地知道昌平君是怎样兵败被杀的。”
“文信侯应该知道所谓怀璧其罪吧,您有如此声望,大王焉能不忌惮?换做您是大王,难道会对这样一个登高一呼就有万人来应的臣子置之不顾吗?”
君恩深似海,既可载舟,亦可覆舟。如今局势动荡,朝内朝外风浪不止,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淹死的会不会是自己。
“唉,大王终归还是要对我下手了。”吕不韦眼睛苍浊,长叹了一口气,“我早已想到会有今天,不过没想到来得这么快罢了。”
“文信侯不必急于伤怀,晚辈今日前来,正是为了此事。”子方笑吟吟落下棋子,接着道:“您不是还在编书吗?《吕氏春秋》未成,您难道忍心撒手不管了吗?”
吕不韦定定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开口:“请中郎指教,我要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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