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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渔户一开始会接济给他们一些吃食,可这样下去总归不是办法,他自己没有妻子走的早,两人也没有孩子,便将邻居家这个半大的小子视为亲近的晚辈,带着他一起打鱼。
手把手的教他如何识水文,看潮式,下渔网,就连收渔后网子怎么织,怎么补都是老渔户教的。
可等老渔户把人教会了,却发现那孩子性子懒惰还格外的喜欢投机取巧。
这些倒也罢了,只要邻居小子能养活住自己,老渔户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教他。
但两人一起打鱼时间久了,老渔户数次发现自己在船上捕到的鱼和去市场上售卖时的数量对不上。
一些口味鲜美,售价比较高的鱼类,会莫名的消失,他追问邻居小子,那男孩却只是推说不知。
次数多了老渔户便留了心眼,他私下暗暗观察,终于在邻居家后院的小道上看到了好些吃剩的鱼骨。
捕鱼多年的老渔户对鱼骨的形状了如指掌,很快就确认这些鱼骨便是他丢的那些鱼。
且村里人也总是在私下传说他这位邻居会偷别家的腊肉和熏鱼吃。
老爷子旁敲侧击的说了邻居小子好几次,但男孩油盐不进,嘴上敷衍着,该偷吃的继续偷吃。
渔户实在不愿再教导这样的孩子就渐渐同邻居疏远了。
此时即便他放手不管,那男孩也能靠着他教授的技巧和一些偷鸡摸狗的手段将家里撑起来。
等邻居小子成人,他老母亲也去世了,他从外村娶了一位姑娘,还有了孩子,日子到也算平顺,老渔户和他们家算是点头之交,不再那么亲近,却也别村中其他人亲近些。
本来日子就这么过着,老渔户也懒得再去管别人的闲事,可有一日他路过邻家院子的时候,却看见院中挂着一张绝户网。
渔网湿哒哒的,在地上淌了一滩水显然是刚刚用过,邻居家的小子居然背着村里人偷偷的下绝户网,这种行为在他们这些老渔民的眼中是极为损阴德的事情,是要遭报应的。
更何况现下官府也不让再用这种网了,邻居小子实在太糊涂了,这是万万使不得的呀。
老渔户实在看不过眼,便劝诫邻居不要再用这种渔网,要网开一面给江中的鱼虾留些生路。
每次劝诫过后邻居就会换成正常的渔网,可趁着他不注意时又会下绝户网。
老渔户面上装作不知,可暗暗观察过,邻居小子下十次网,大约依然会用两次绝户网。
其实这种小网眼的渔网捞上来的鱼虾销路并不好,只是口味和大鱼不同,会更嫩一些。
心知邻居小子偷奸耍滑,贪嘴又爱占小便宜的坏毛病改不了,老爷子就故意错开了打鱼的地点,眼不见为净,也几乎不再跟邻居往来了。
但今年初春罕见的发了一阵大水,原本好几个能捕鱼的水段暂时出现了暗涌,有些危险,不再适合下网。
水段的面积变小,为了生存老渔户只好又和邻居一起捕鱼了,这次他惊讶的发现,这小子居然次次都下绝户网。
并且每次下网之时就像中邪了一般,口中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一收网就立刻冲上前去查看,有几次险些栽进水里。
查看完渔网后,有时愁眉苦脸的不断咒骂,有时又欣喜若狂。
这到底也算是老渔户看大的孩子,他实在不忍心邻居家的小子在歪路上越走越远,一日收渔之后,他将邻居堵在了院门口,想要再次劝诫一番。
可邻居小子见他过来,竟然紧紧的抱住了怀中的木桶,还警惕的做出了要攻击的姿态。
桶中的东西老渔户在捕鱼时就看到了,又没有什么值钱货,不过是几只粉色的小虾米罢了,就算打上来他都不会要,肯定全部丢回江里,难不成还会去抢别人的。
无缘无故被如此防备,实在伤了老渔户的心,他也不愿再多费口舌,看着眼前这个越发陌生和怪异的邻居,深深的叹了口气便走了。
离开之后,还听见邻居小子在身后不服气的说什么好吃,要是吃过定然要抢,之类的话语。
老渔户只当是那小子疯魔了,没有再理。
谁知过了几日,邻居的小子,还有小子的婆娘,甚至两个孩子都相继得了怪病。
而且病状十分渗人,村中甚至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们的房子。
官府派了人来,将邻居一家人都带去了沙洲城中的病营治疗,听闻后来全都死在了其中,连尸首都没留下,被烧成了一捧灰。
老渔户心疼的感叹,都说了不能下绝户网,这下真的遭到报应绝了户。
老爷子在意的是因果报应,可魏镜澄在意的却是那桶粉色的小虾,他和黎玄辞一样,想到了怨病。
告别了老渔户回到沙洲城中后,他立刻让沙洲刺史顺着渔民这条线向下查,果然发现所有患病的人,都能顺着渔民这条线串起来,如此事情的线索便已经明晰了。
官府派出去捕鱼的官兵们也开始下绝户网,大约捕捞了两日左右,终于捞到了老渔户口中所描述的那种粉色小虾。
经过老爷子的辨认,确实是当日在邻居小子的木桶中看到的那种虾。
徐灵鹿和黎玄辞围着盛虾米的瓷碗来回的观察,几乎能确定这玩意就是怨病。
只不过眼前的应该还是幼年体,这个阶段的怨病和已经成熟的怨病有很大的区别,寄生在虾米身上,是非常好的伪装,普通人根本看不出来,只以为是普通的水产,吃到嘴中又鲜美无比,自然传播的非常之广。
沙洲城中的病人这么多,整条江中该有多少被怨病寄生的虾米,想到这一茬,所有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事情最终还是发展到了最坏的地步。
继续封锁水域,渔民们就没法生存,自然不会愿意。
放开水域严格检查渔网,看似是可以实施的办法,但实际操作起来却不现实,官府根本派不出那么多人手,且治标不治本。
不从根源上解决这些怨病,放任它们继续留在江中,谁也不知道它们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危害会不会更加严重。
更可怕的是,这是祁云最大的一条江,水是流动的,相通的,没有人知道这些怨病的幼年体现在有多少,有多少已经跟着水流去到了哪里,又有多少水域已经被怨病污染了。
要净化整个祁云的水域,显然已经不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了,就是徐灵鹿也做不到。
但他还有一个努力的方向,请神!
山有山神,水有水君,就如曦梧不会看着灵雾山被人肆意破坏一般,这里的水君应该也不会容忍自己的水域被邪物侵染。
大约是尚未发现这种情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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