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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王大财主气破肚皮的是:本村寨有一个很有名气的行户姓曹,也就是买卖牲口的中间人儿,外号叫“老歪”,这人小肚鸡肠,专爱当面揭人短处、说人丑事儿,他也不管别人受了受不了,揭罢说罢把脖子一歪就走。平时村民都不与他一般见识,都让着他一些。曹“老歪”不知为何对王家肚里总是有气,不过平时他们大面上还过得去,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曹“老歪”总想瞅一个机会腌臜一顿王大财主,苦于找不到王家的短处和丑事儿。曹“老歪”在街市上听到了王家小姐与人私奔的消息,他认为这可是王家天大的丑事,这么多年村寨里还没出过这么大的丑事儿。这种丑事儿要是出在穷人儿小户儿家里,也没什么伤其面子值得起哄吵叫的,本来穷人儿小户儿就没面子,可这档子丑事儿出在财大气粗很有面子的王大财主家里就不一样了,比出在任何人的家里都丑上加丑。
就在银萍被哄骗回来的第三天一大早,王家的大门刚刚敞开,曹“老歪”就提着一盒用大红纸包着的像是“糕点”的东西,来到王家大门口站在门楼石头台阶下,让看门老李头儿传话有好事儿要见老掌柜。
看门李老头儿本来认识曹“老歪”,但一大早光线朦朦胧胧的,且李老头儿两眼昏花难得看清楚来人面目。就问道:“你是谁呀?有何事情要见王老爷?”
“别问我是谁……我是来给你家主人送贵重礼物的,需要他亲自出来接礼。”
看门老李一听来送贵重礼物的,心想“来人肯定是身份不一般的人儿”,于是不敢怠慢,就一脸喜色到院子里王大财主的住处,把有人送贵重礼物的事情说了说。
王大财主刚洗漱完毕,心中有点儿纳闷儿,就问看门老李头儿:“这一大清早……不年不节的……是位什么人儿来此送礼?”
看门老李啰啰嗦嗦回答:“那人儿掂着东西离得有点儿远,俺这老眼有点儿昏花,没看清楚是谁……也不知道是本村的还是外村的,也可能是城里的……要不,我再到大门口去仔细看看,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人儿,再来回禀老爷。”
“好了好了!”王大财主皱着眉头有点儿不耐烦,“我亲自去看看。”
不一会儿王大财主就疑疑惑惑来到大门口儿,当老财主懵懵懂懂眨巴着眼睛还没认清来人是谁,曹“老歪”就作揖拱手道:“恭喜王老爷!贺喜王老爷!一点儿薄礼不成敬意还望笑纳!”随手就把那包“糕点”放在大门旁边的石狮脑袋上。
王财主这才看清是本庄的曹行户,就纳闷儿地说道:“敝人何喜之有哇?”
“咋会没喜?!贵府千金已嫁人成婚,已经陪着令婿逛游起了寨外风景,你这村里的头号财主也不摆几桌酒席,让乡亲们喝杯喜酒?!不会是等到有外孙儿的时候再摆酒宴吧?”说罢一歪脖子哼着小曲儿走了。
王大财主气得鼻子眼睛都挪了位置,嘴里憋出一句儒雅的脏话:“这厮乃小人也!狗嘴里岂能吐出象牙乎?!”狠狠抓起石狮头上那包“糕点”,向曹“老歪”的背影扔去……摔破了红纸的那包“糕点”,露出了几只腥臭的死老鼠。
这时恰好村里那个种“噎死狗儿”大甜瓜的、名叫“箩头儿”的老汉儿,起早背着粪叉箩头拾粪路过这里,忽然看到红纸包着的几只死老鼠撂到他的脚跟前,猛地被吓了一跳趔趄了几下身子,又看到站在王家大门口一脸怒气的王大财主甚感蹊跷纳闷儿,不解地瞪眼大声吆喝起来:“王老爷……你这是搞的啥鬼名堂啊?死老鼠用红纸包着扔到俺的面前是干啥呀?大清早就碰到这倒霉败兴的事儿……”说着恼怒地狠狠抡起粪叉把死老鼠甩得远远的。
王大财主涨红着老脸哑口无言,向地上狠狠跺了几脚转身背着双手走了回去,厉声呵斥看大门的老李头儿:“快把大门关上!快把大门关上!”
吓得看门儿老李慌忙把大门“唧唧呀呀”关得严严实实,嘴里不断嘟囔着:“不怨老爷生气……老爷平时不爱生气……老爷碰到这窝囊事儿咋会不生气呀……”
老财主到得院内,气得一脚把台阶上一盆鲜花踢得粉碎,连连嚷道:“奇耻大辱!奇耻大辱!王家的奇耻大辱啊!”
王大财主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的爱女,竟会给王家带来这么大的耻辱,心里逐渐对银萍由爱怜转为愤恨,把银萍恨得咬牙切齿。恨归恨,但再恨,银萍也是他的亲生女儿不是他的仇人,不可能把银萍消灭掉。王大财主不断跺脚嘴里重复着:“女大不可留……女大不可留……孔夫子说得很有道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简直把银萍恨做了红颜祸水,把老王家世代的清净名声一股脑儿全淹没在这股祸水里了。
老财主左思右想认为必须得下狠心,无论如何都得把银萍弄到开封,在开封死活任由她去,不能再让她在村子里胡作非为给王家带来耻辱。
老财主不再犹豫,他咬着牙含着泪写就了一封渗透着对银萍的无情和恨意的亲笔书信,立即派人送到了开封王家大公子王参事那里,耐着心气儿单等老大从开封来接银萍。
开封的王家大公子王参事接到老爹的书信欣喜异常,就按照老爹在书信里的意思精心准备起来。
王参事王银多心里打着他的如意算盘,第三天就准备停当。
他坐着他那辆配有銮辔铜铃的官用轿子马车,后边还带着一辆奇怪特殊的马车来古寨接银萍去开封府。
民国初期汽车稀少,洋轿子更是如凤毛麟角少之又少,省府即便是从外国进口几辆洋轿子,也轮不到省厅级以下的官员享用,所以省厅以下县长以上均配备有官用马车,官用马车均是单匹大马驾驭,与民间富人的马车相比,最大的区别是官用马车的马匹脖子上挂有一串儿像大铜盅儿一样的铜铃,跑起来“爽爽爽爽”贼响,路上的行人车辆都得无条件躲避让路。这种官用马车轧死人或撞伤人,是不负刑事责任的,是只赔钱不抵命的。所以老百姓看到这种官用马车就像看到了老虎,吓得赶紧躲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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