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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父亲。”
徐如霆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说道:“你可知错?”
徐风盛抽了几口气,缓解痛苦,才有力气说话:“我,我知错。”
徐如霆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微笑,说道:“你倒是有长进,那魇魔是白家少君养的吧?”
徐风盛浑身一颤,矢口否认:“不是。”
徐如霆明知他在撒谎,一反常态没有生气,袖中掷出一件漆黑的物件,丢至徐风盛眼前,说道:“这魔角定是那魇魔留下的,你猜猜我是在哪里找到的?”
徐风盛见到那魔角,瞳孔紧缩,却还是闭口不言。
徐如霆嗤笑一声,说道:“是在那座悬浮峰外寻到的,那魇魔还算有情有义,懂得知恩图报。”
徐风盛脑门上冷汗津津,心中羞愤难当,不知是自己拙劣的谎言被揭穿,还是愧对朋友的嘱托,亦或是两者皆有。
他背上深深的鞭痕渗出一缕缕暗色的鲜血,同冷汗混作一处,徐风盛不由得发出了一声闷哼。
徐如霆露出称得上和善的微笑,说道:“你替白解尘顶罪,这事做得很好,不愧是我的孩儿。”
徐如霆甚少夸赞徐风盛,可这句话落在他耳中,却让他无地自容。
“白家地位超然,倘若白解尘被指控豢养魇魔,那也没什么大不了,”徐如霆说道,“你可知为什么我要对你施以重刑?”
徐风盛缓缓摇头,他实在是看不透。
“那是做给天下人看的,”徐如霆眼中闪过一丝自得之色,“世人都知道,我严惩了你,来日若白解尘豢养魇魔的秘密被揭发,那白家将面对天下人的指责,同时他们还会赞扬你的仁义。”
“可是,父亲,我不是这么想的,”徐风盛眉头紧皱,“我真的是为了朋友……”
“我何时说过你不是为了朋友?”徐如霆看穿了他的心思,“盛儿,为父少年时也同你一样,一腔赤诚,可这些年少时的轻狂,现在看来却是幼稚得可笑,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
他眼神一凛,看向地上那枚价值连城的魔角,说道:“等你伤好了,我会打开风雷炉,你需做一枚灵犀照骨镜给白解尘,权当赔礼道歉,他会更加念及你的恩情。”
“不行!”徐风盛头一次如此决然地反抗,“这东西我必须物归原主!”
徐如霆闻言一愣,随后意料之中的勃然大怒,眼中紫雾深沉,喝道:“无知小儿,你懂什么!你若敢违逆,你就不配当风雷谷的少主!”
他有意让徐风盛吃点苦头,收拢袖里的伤药,头也不回地离去。
大门轰然闭合。
徐风盛死死咬住下唇,再也坚持不住地垂下头,痛苦得直吸气,挂在睫毛上汗珠滲进眼眶中,苦涩得又酸又胀。
他自幼被当作风雷谷的继承人培养,被教导行事光明磊落,问心无愧,可今日种种,犹如一只无情的巨手把他过往的骄傲搅得粉碎。
徐风盛闭着眼,等到眼中的酸涩渐渐淡去,突然感到身下堵着一团软软的东西,冰冰凉凉地贴在胸前。
他记得,那是买给魇魔的桂花糕。
一点点扯出那团被压碎的糕点,麻绳承受不住断开,油纸一散,裹着糖晶的糕点碎屑滚到了徐风盛面前。
或许是他许久没吃东西,徐风盛盯着那冰冷的糕点碎,突然很好奇为什么那只魇魔会痴迷这种甜腻的物件。
他鬼使神差地吃了一口。
呕。
馊了。
第40章入魔
徐风盛至今还记得那馊掉的桂花糕的味道,连同那日在暗室里同父亲的谈话,充盈着腐朽糜烂的气息,镌刻在他的记忆里。
“你为何让我回想起当年的往事?”徐风盛冷声道。
财神的指甲敲击着金质面具,代表着他在思考,寂静的黑暗中,清脆的敲击声让人莫名烦躁。
忽然,敲击声停止了,财神冷静而残酷的声音响起:
“风雷主,你输了,你心中最珍贵的东西,不是北垣。”
徐风盛下意识握紧拳头,呼吸急促,说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财神轻笑一声,他俯身向前,用指尖点了点徐风盛的心脏。
“你的一生都在被利益驱使,我最忠实的仆从,你自认为结交的好友,是为了所谓的风雷谷的未来,你最崇拜的父亲,为了利益同最厌恶的魇魔做起了交易,曾经最爱你的母亲,却死在了众人的漠视中,为什么?因为她生了你之后,根骨受损,失去了再进一步的根基,她对风雷谷的人而言,没有任何价值。”
心中的溃痛被一步步揭开,徐风盛大喝道:“住嘴!”
他挥出映雪刀,劈在了前方的牌桌上,连一块木屑都未曾削去。
财神慌忙举起手,像是害怕极了眼前的刀刃,可他的嘴里依旧吐出让徐风盛愤怒的话语:
“别着急嘛,你心中最珍视的物件不是北垣嘛?你是什么想法?觉得我会夺走北垣?我可是对你那地方没有兴趣。”
财神伸出细长的双指一点点挪开映雪刀,徐风盛只觉得自己的刀刃上挂了千斤重担,他居然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心思。
“我的规则其实很简单,”财神慢悠悠地说道,“只要你能真心诚意地告诉我,你最珍爱的筹码是什么?我堂堂念神不会夺人所好,很可惜你撒了谎,亦或是说,连你也没有看清你真正最珍视的物件。”
徐风盛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沉重,他不曾发觉自己的双眼正一点点地漫上血丝,手背上凸起的经络颜色逐步暗沉,渐渐转化为鲜血的颜色。
他站在原地,双眼混沌不明,只有握着映雪刀刀手,稳如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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