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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秦州一役中,驭灵人立下赫赫战功,不知传言是否属实?”高县令继续追问。
方池点了点头,沉声说道:“确实,不过他们都死在战场上了。”
“这是为何?”
听得此问,方池却不再言语,他明白物伤其类的道理,不愿在花竹面前提及这令人伤怀的话题。他的目光再次在花竹身上停留片刻,最终落回面前的碗筷上,陷入了沉默。
高县令不愧是官场老手,丝毫不受冷场的影响,他自顾自地恭维道:“方大人真乃天纵奇才!只要我们也能拥有众多驭灵人,到时候不仅能收复旧都,还能——”
“不是我,”方池打断了高县令的话头,解释道:“我从未想过要让他们去战场送死。若非意外,这批人原本是要被收编训练,将来作为探子用的。”
“现在已有训练之法了吗?”花竹眼睛亮了亮,忍不住插话。
按理说,这场酒席,花竹是没资格说话的,但他还是开了口。此事关乎驭灵人未来的走向,他十分关心。他不愿再小心翼翼地活着,然后一声不响地死去。
方池摇了摇头:“我国尚无,但北梁已经在摸索了,他们重武,十分在意对驭灵力的使用。这次敌军中,有一驭灵人能借野兽之眼,来观察我方动向。”他说罢,轻叹一声,“边关难熬,若是北梁训练得法,往后这种人防不胜防。”
“借野兽之眼去观察,是训练出来的?”花竹再次情不自禁地开口,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诧异。
这能力不是天生的吗?花竹自从有了驭灵力开始,就可以借动物之眼看到它们所见之物,不仅如此,他还能从各个动物的视角之间切换,看到不同视野和颜色的世界。
高县令十分不满花竹插话。今日宴席,他是得了侯海的交代,要来探探边关底细的。结果话没问几句,就接二连三地被这小县尉给截去了话茬。
他觉得花竹没有一点官场自觉,刚借由李县令出了头,此刻又来插嘴说话。
高县令撇了撇嘴,不屑教花竹宴席上的规矩,只是看着方池说道:“那不是大材小用吗?虽说驭兽人的感知的确高于常人,但他们最让人忌惮的力量,还是对各种飞禽走兽的控制上啊。”
“是训练出来的,”方池开口,“去年年关的时候发现对方有此能人,除掉了她才敢开跋。”
“听说此人是一女子,”侯海听到方池提起此事,眼神瞬间暧昧了起来,“传言是北梁那边极为受宠的一个妃子,此人五感敏锐,床上功夫了得。”
众人一听到床笫之间的事情,马上精虫上脑,一个两个都瞪着炯炯有神的眼睛,等着听艳情之事。
侯海见他们来了兴趣,接着说道:“后梁许多驭灵人卖身青楼,他们的感知力强于常人,若是……”然后他意味深长地看看了众人一眼,故意停顿了下,说道:“那可是趣味无穷。”
席间一片哄笑。
方池满脸厌恶,嘴角拉了下来。
方与之看到方池毫不掩饰的脸色,头开始痛了起来。他今天本不想来,但无奈父命难违。自己既无法入仕,便只能给家中这位小弟弟保驾护航。于是方与之左思右想,不那么明显地换了话题:“我听闻,有拿驭灵人炼器之事,不知是真是假?”
花竹心中一痛,筷子没拿稳,一块冬瓜掉进碗里。
方池眼底也跟着暗了下来。
但显然众人都还沉浸在色欲之中,纷纷问方池,那妃子样貌如何,又问那五十个送去边关的驭灵人中是否有女子。
方池放了筷子,脸色沉静如水,他面上没了刚才的厌恶,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北梁那人,确是一名女子,她样貌妖冶,身手不凡。”
大家见他开口,都专注地听着。
“若不是去年过年时下了一场大雪,蛇鼠虫蚁都绝了迹,今年的战事结果未必如何。”众人本想听些艳事作为席间消遣,却见方池忽然转了话题,虽觉无趣,但也纷纷奉承,一时间说什么“小将军谦虚”、“方大人神武”、“佛祖保佑大夏定能退敌”的都有。
方池摆了摆手,他本不愿提起这位女子,但既然有人提起,他不愿她沦落为人们饭后的消遣。
“此女名叫若容伊,不仅有义胆,而且有卓识。因身负异禀,人称‘天目将军’。我毫不客气地说,今日席间,包括我在内,都远不如她能当得上一声‘英雄’。”
方池搜肠刮肚,倾尽所有优美的词汇,夸赞这位倒在自己剑下的敌人。待他言尽词穷,又斟满一杯酒,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夹了两筷子菜给方与之,任人说什么都不再答话。
方与之也默不作声,静静吃着方池为他夹的菜。
席间的场面一下就冷了下来,突然变得落针可闻。
风月楼后厨的掌勺大厨,此时正连续打着三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心中暗喜。他知道,今日定是有人夸赞了自己的手艺,这让他更加卖力地颠起了炒勺。
风月楼包间内,最终还是高县令打破了沉默,他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朝侯海问道,能否再让简乔表演一次节目。
侯海因刚才被方池驳了面子,心中正有些不快,便厉声命令简乔表演一出“逐鹿中原”。
简乔心头一紧,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全神贯注地指挥起那群鸟雀来。
但这些小鸟,这次却都一动不动。
花竹在桌下摘了镯子,将七只小鸟个个定在原地。
简乔的额角开始渗汗,花竹的背上也渐渐泅湿。
对于花竹来说,从简乔手中,接管几只小鸟,并非难事。难的是,花竹要如何装作如无其事地做到此事。
花竹的驭灵力,一直强大又混乱,如同狂风中的烈火,难以驯服。平日里,他唯有依赖手上的银镯,方能压制这股力量,保持清醒与自我。
花竹摘了手镯,神昏意乱,一个不留神就会暴露身份。不摘手镯,驭灵力微弱,只够指挥苍蝇跳个舞。这银镯,既是他的庇护,亦是他的枷锁。
这一世,尤其如此。
花竹轻抚着手上的银镯,银质的盘枝镯正中,嵌了一块琥珀,琥珀里封着一滴血。
这滴血是花竹重生后才有的,此刻几乎是纯黑的,它仿佛是一个无尽的黑洞,吞噬着周围的光亮。
花竹凝视着这滴血,那血也如同一面小小的黑色镜子,映出花竹的眼睛。
这滴血,是花竹在地府立誓的凭证,血中困着千百个驭灵人的怨灵。他重生的条件,便是要渡化琥珀里的怨灵。只有当他们的怨气平息,镯子完全变成银色,花竹这一世的任务才算完成。而若银镯全部变黑,那他将立即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花竹的目光从银镯转向桌上的鸟雀,它们在自己的控制下,一动不动。
“去将刑具取来。”侯海吩咐梁文斯。
简乔慌了神,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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