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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甘露殿弥漫着陈腐药香,谢子卓撩开褪色的明黄鲛绡帐,鎏金鹤纹香炉里飘着袅袅残烟。
庆帝斜倚在蟠龙榻上,玄色龙袍皱得不成样子,腰间玉带松垮地垂落,往日不怒自威的面容竟透出几分霜雪侵蚀的憔悴。
那双曾震慑四海的凤目缓缓睁开,浑浊的眸中闪过一丝光亮。
庆帝强撑着坐直身子,干枯的手指按在榻边青玉扶手上,淡笑着开口。
“很好,卓儿比父皇想象中回来的更快一些。”他的声音像是破了洞的埙,每一个字都漏着气。
谢子卓喉头滚动,玄色锦袍下摆扫过满地灰尘,他望着父亲凹陷的眼窝,心口像是被冰棱刺了一下。
记忆里那个挥斥方遒的帝王,如今连坐直身体都要喘上好几息。
“儿臣……确实未曾收到密诏便启程返京……”他垂眸敛去眼底翻涌的情绪,鎏金靴尖碾碎了砖缝里新生的苔藓。
庆帝摆了摆手,腕间的东珠串撞出细碎声响:“不必说了。”苍老的声音里藏着听不出喜怒的叹息。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北风,吹得窗棂上的桑皮纸簌簌作响,几片枯叶从裂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在青砖地上打着旋。
“父皇近日可还安好?”谢子卓蹲下身,伸手去扶庆帝颤抖的手臂。
指尖触到的却是嶙峋的骨节,他的眉峰狠狠皱起,仿佛触到了烧红的炭。
庆帝枯瘦的手覆上他手背,掌心温度冰凉:“死不了。”沙哑的笑声里带着自嘲,“朕还舍不得这万里河山这么早撒手。”
他忽然用力握住谢子卓手腕,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你觉得逸风他……如何?”
谢子卓心中一凛,玄色广袖下的手指微微蜷缩。
殿内死寂得能听见香炉里香灰簌簌坠落的声音,过了良久才开口。
—儿臣的看法无足轻重,全凭父皇圣裁。”他垂眸避开父亲探究的目光,余光瞥见墙角蛛网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
庆帝松开手,靠回软垫,苍老的面容在摇曳的烛火下忽明忽暗。
“若是……他不再是太子……”沙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你会给他个什么归宿?"
谢子卓猛地抬头,玄色锦袍下的心脏重重一跳。
父亲眼底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像寒潭下藏着暗涌的漩涡。
他深吸一口气,直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终生幽禁,保他衣食无忧。”
“能活着……已是不错……”庆帝轻笑出声,笑声里却带着血沫般的腥甜。
“希望卓儿……莫要食言……”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骨节分明的手捂住嘴,指缝间渗出点点猩红。
谢子卓猛地跪坐在青砖上,膝盖撞出闷响:“儿臣从未觊觎皇位!”
他仰头望着榻上的帝王,凤眼里烧着灼人的火。
“是太子没有容人之量,勾结外敌,独断专行。
儿臣若坐视不理,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如何对得起天下苍生!”
庆帝久久沉默,喉结滚动着咽下咳意。
他缓缓闭上眼睛,眼角皱纹里藏着岁月刻下的沟壑。
再睁眼时,那双眸中竟又恢复了几分往日的锐利:“净尘使何在?”
话音未落,檐角瓦片轻响。
二十余道黑影破窗而入,玄色劲装绣着暗纹,腰间软剑泛着森冷寒光。
这些人落地无声,像是从幽冥中走出的鬼魅,谢子卓瞳孔骤缩——多年以来,竟从未听过“净尘使”的半点风声。
“来见过新帝。”庆帝抬手,干枯的手指指向谢子卓。
烛火在他掌心投下细密的阴影,仿佛捧着一团破碎的月光。
殿外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像是无数人在叩拜新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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