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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了一个多时辰,张鬼方有些坐不住了,催着旁边侍候的小厮问:“你家老爷何时回来?”
那小厮通传去了,过一会端了两碗粥回来,歉然道:“我也不晓得老爷什么时候回。客人先用碗粥好了。”
张鬼方慢慢吃着粥,悄声对东风说:“长安人挺好心,帮我们忙,还给我们热粥吃。”
东风却眉头不展,说:“他家老爷出门了,刚刚是通传谁?”这么一讲,张鬼方也反应过来。又催道:“你再问问呢,你家老爷今日还回不回?”
小厮转身走了,又去通传。张鬼方和东风悄悄缀在后面,跟到书房,只听那迎客小厮进去问:“老爷,两个打秋风的不肯走,怎么办?”
董山居然就在书房里,笑道:“打发他们一顿夜饭吃,就说我今天不回了,明天也不一定回得来。”
以往东风有事来董家庄,董山总恨不得亲自迎他三里地,哪里有不见的道理?现在他不过换了张面孔,还未说明来意,董山就已经懒怠见他了。
他又气董山看人下菜碟,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更气自己在张鬼方跟前被拂了面子,不禁怒道:“我们走。”
张鬼方道:“礼物呢?”东风冷笑说:“不要了!”大步走出董家庄。
接下来数日,两人辗转另外几家庄子,吃遍闭门羹。最后东风一拍脑袋,说:“对了,还有一个人,他一定愿意帮忙的。”
东风想的这人名叫田信,最是急公好义,而且又和战国时的孟尝君一样姓田,江湖上人送外号“小孟尝”。只不过近些年他生意亏了银子,东风才没想着去找他。
循记忆来到田府,东风一看,守门的家丁也好,墙上牌匾也好,全不是曾经的样子了。他拉了一个家丁问:“田老爷呢?”
那家丁说:“什么田老爷,我家主人姓秦。”
东风绝不可能记错地方,灵机一动,问:“这院子是不是新买的?原本的主人搬去哪了?”
家丁说:“买了一年多啦!”好在他还知道一些消息,又说:“原本的主人搬去城里住了。”给东风指了街坊。
东风想:“搬去城里住了,说不定是钱赚回来了呢?”
正自为田信高兴,没想到一路打听,居然越走越偏,来到城中一个破落小巷。原来田信是彻底家道中落,迫不得已卖了原来的院子,住到这种地方。
东风低声说:“要么算了,看这样子,也不好去求别人帮忙。”
话音未落,巷子里面突然传来一阵呼喝打骂的声音。一个粗衣女人牵着孩子,才出自己家门,就被边上两个提棍汉子打在地上,边踹边骂:“你家男人做缩头乌龟,天天只叫你出来,真当我们兄弟不打女人么?再不还钱,休怪我们不客气了。”
原来是债主上门要钱。东风看那两个汉子下盘轻浮,其实并不会武功,凭一身蛮力穷打而已。反而那粗衣女人会几分擒拿招式,只是手比棍短,又要护着孩子,被打落一颗牙齿,毫无还手余地。
他怕闹出人命,颤声说:“张、张兄,你看这个……你去解个围吧。”
张鬼方好奇似的看他一眼,说:“好。”提刀上前,三两下打跑要债汉子,也不去追,收了刀站在原地。东风拍手道:“张兄!你可真厉害!”
张鬼方腼然道:“不算什么。”
挨打的女人起身道谢。东风仔细一看,惊呼道:“田夫人!”
这女子正是田信的发妻。被他叫破,田夫人也是一惊,说:“你认得我?”连忙迎他们到家里坐着。只是此屋堪称家徒四壁,和当年阿丑住那间小屋也不遑多让。
桌上放了半壶淡酒,见他们来,田信往酒壶里加点儿水,兑作一壶倒给他们,又拱拱手说:“两位大侠怎么称呼?”
东风坐立难安,向他揖道:“我们不过两个毛头小子,谈不上大侠。久慕田前辈大名,斗胆叨扰。”
田信叹道:“今时不同往日啦!你俩帮了我们大忙,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说就是。”
东风不响,张鬼方也不说话。田信笑道:“要是看我潦倒,不肯让我帮忙,反而是看不起我了。”
东风忙说:“没有的事!”将来意和盘托出。田信道:“我虽然是没有银子了,但还认得几个江湖上的热心肠朋友。若不嫌弃,今晚先在这里住一夜,明天带你们去找他。”
东风本不好意思再麻烦他,而且想,他连自家债主都打发不来,更不可能还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江湖朋友。但田信实在热心,又不忍拂了他的好意,只得答应住下。
田夫人抱来两床旧被褥,收拾出一间客房,请他们进去歇息。房门一关,两人便隐隐听见吵架的声音。田夫人说:“你留他们做甚么!”田信说:“江湖上朋友来了,总是要招待的。”
田夫人边哭边道:“家里统共剩下一钱银子,我今个出去买米,还被要债的打了一顿。我拿命招待他们!”田信道:“你去买一块儿豆腐,买一条咸鱼,就这样吧。”
屋内两人面面相觑。东风哪好意思再让他们破费,忙领张鬼方出去,买了酒肉回来,傍晚众人总算饱餐一顿。
夜里田家为了省油钱,连灯都没有一盏,天黑了只能早早地睡下。张鬼方回到屋里,不由得长叹一声。
东风问道:“张兄怎么了?”张鬼方说:“我在想,叫我们吃闭门羹的人住在高门大户,热心帮忙的人却住到这种破巷子去了。这世上的事情还真是奇怪。”
东风说:“为自己着想的人,天生多占几分便宜。”张鬼方不答,东风想了想,压低嗓音又说:“但我觉得,他和老婆吵架,好像是让我们故意听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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