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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表决心（第1页）

姚锦瑟心中思绪翻涌。

生活在后宫之中的人，往往一句话里总有千百种意思，这话虽然夸张，但放在这些身居高位的人身上，却并非假话。

人在高位上坐久了，总喜欢说些让人猜测的言语，这样才能显得自己喜怒无常，不被人所掌控，尤其是后宫嫔妃和前朝的臣子，往上要面对皇帝和比自己更加尊贵、权位更重的人，往下也必须要学习一些御下的手段。

而深宫，就是这样一个最能异化人的地方，明明都是一模一样的人，却在这里生生分出优劣来——偏偏这优劣还是按照血脉来分的，出身皇家就是血统高贵，出身百姓，就只有为奴为婢的份儿。

而沦为奴婢之后，这条性命便再也由不得自己了。

姚锦瑟脑海之中闪过这个想法，却又在心中泛起苦笑：她现在是皇帝的妃嫔，说着好听，可是在这样的位置，也不过就是寻常人家妾室一般的地位，被人恭敬也只不过是因为她是皇帝的女人，午夜梦回之时，想起自己曾经在职场上奋力打拼争夺而来的位置和处境，她也难免唏嘘。

但是也就如此了。

更多的，姚锦瑟几乎不敢深想，这些东西被她埋藏在记忆之中的最深处，是绝对不能轻易触碰的，她不知道也没有办法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清醒过来的时候，另一个世界之中的自己是否还正常存在，是消失还是昏迷不醒？甚至是干脆被人当成死了？

这些想法在她刚刚从这具身体之中苏醒的那些时日里，几乎每分每秒都在闪现，后来是她自己硬生生斩断了这些纷扰的思绪，才将岌岌可危的精神挽救回来。

如今，既来之，则安之吧。

人虽非草木，却也生来不自由，这宫里头四方的天儿，四面的墙，外头的人羡慕不已的天家富贵，生活在其中的人虽然受用无穷，可是也终究拘束在这里。

御花园开的花儿，造的假山和湖，终究都是不能移动的死物，花朵再艳丽也有看厌的一天，山川湖海一旦被圈在掌心，便让人失去了探索的欲望。

人也一样。

这世道到底不是什么资源充沛的时代，触目可及的富贵繁华，底下不知道埋住了多少人的血与泪，国公府从前那样鼎盛，如今不也烟消云散了吗？

所以姚锦瑟现在也拿不准容贵妃的意思。

若是放在从前，她大可以直言不讳，反正贵妃在后宫之中本来就以嚣张跋扈着称，并不贤良淑德，加之母族权势滔天，继续跋扈下去，只不过是顺应着一如既往的习惯。

可现在终究不是从前了。

许多事情的生和结束，其实身处于其中的人也摸不着什么头脑，但被影响的人往往要经过一场大的变故才能清醒过来，就像是死过一回一样，容贵妃如今大约就处在这个状态。

国公府的一朝倾颓让她几乎看清了枕边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品性，但现实的需求推动着她身不由己地往前走，使她不得不按下性子去为家族求一条生路。

如今生了孩子，在鬼门关走了这一遭，眼看着倒是想清楚了许多，但具体能做到什么地步，目前还不可知。

总归是要试一试的。

“娘娘既然有此一问，自然是心中已经有了些许想法的，如今宫中皇后娘娘奉皇上的旨意打理后宫，另有庄妃娘娘等人辅佐，不过，眼瞧着大皇子开府在即，想来最近宫中许多事情也并不那么轻松。”

最近这段时间，至少姚锦瑟是没有什么事情需要做的，宫里头的人拜高踩低是出了名的，虽然明面上不至于做些什么，可是私底下汇报到她这里的事情，就已经少了很多。

她历来在下人之中的名声是极好的，所以有此现象，绝不是因为下人们对她的意见，只能是因为她从前依附着贵妃，能有管理宫权这样一个恩典，也不过是因为皇帝看在贵妃的面子上赏下来的。

可贵妃如今泥菩萨过河，自身未必能保得住，内务府的人终究也是要试探一下上头的心意的。

一来二去，姚锦瑟这边就成了突破口。

只要霖婕妤对这件事情觉得不平，自然会把这件事情捅到贵妃那里去，可是底下的人也想不到，姚锦瑟本身对于处置后宫诸多事宜这事儿就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这些繁琐零碎的东西，从来不是权柄的体现。

真正能体现一个人拥有权力的，是随便说出的话都有人在意，一两个想法就能决定他人的生死，那才是姚锦瑟真正想要的。

只可惜，如今这个位置的她还做不到这些。

“皇后娘娘在王府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贤明能干，这一点自不必说。”

容贵妃对于皇后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意见，虽然一个是正妻，一个是妾室，但到底不像是寻常百姓人家。

从前皇后就没有办法把皇上的心从她这里拿走，如今，时移世易，她的境况是大不如前了，可是反倒更惹皇上怜惜。

就像当初她为国公府求情时与皇上说的那样，国公府走到如今这般地步，她这个出身国公府的女儿已然没有任何依靠，从今往后只能依赖皇帝生存了。

这话当然半真半假，那时候或者说此时此刻的容贵妃，都对皇帝多少还有些情意，只是矛盾在于她既有着喜欢谢云安的惯性，又同时为当年的算计而心寒，这才两相矛盾，致使承乾宫关闭了这么长的时间。

“后宫之中，皇后为尊，这一点本宫是知道的。所以这些日子，你来往于坤宁宫中，本宫也未曾说过什么，如今本宫没了母族，自然不再像从前一样，皇后若是看中你，自然本宫也没什么阻拦的能力了。”

这话说得隐晦，却也说得明白。

姚锦瑟听得懂容贵妃的弦外之音，从座位上起身行礼：“若是没有娘娘当年在王府的扶持，嫔妾哪有今日的日子，还请娘娘千万别说这样丧气的话，小公主才诞生，以后还是得依靠娘娘不是？娘娘且看以后，来日方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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