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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哭不是,再哭剁你几下,你这痴子,还不牵起走,在这障眼目。”凌老太又骂道。
云秀牵起毛毛轻声念道:“满女回来了,满女回来了,快些停下,你爸爸回来了都要经打。”一会儿,只听一声响亮的喷嚏声从坡底下传来,孩子们的身体跟着也抽动了一下,毛毛哭声骤然停止,云秀牵着她穿堂而去,大宅里顿时阴静下来。
孩子们听父亲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是一个响亮的喷嚏,接连三四下。荣芝走进屋里,孩子们肃立一旁盯着父亲脸看,只见他满面含笑,眉梢里尽是喜色,孩子们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来,渐渐的才敢在他面前撒拳掌,一步步试出了父亲今天有好脾气。
孩子们互相打了个呼哨暗语,本华、本红抱住父亲的手,嚷道:“爸爸,讨些零花钱。”本君、本逵前后头顶住父亲,也嚷道:“爸爸,我也要零花钱。”一直顶到他坐到高凳上。凌老太出来嘻嘻作笑,喊道:“缠着你爸爸做什?要摸摸他的口袋鼓不鼓。”
大的不敢,最小的本唯早已坐到他的怀里,将钱夹掏出来。荣芝“嗤”一声,夺了钱夹,脸色略微肃了一些,孩子们不敢动了,紧盯着他的钱夹渐渐打开,一人分了两角钱,拿了钱的孩子们又是掌声,又是蹦跳,直纵齐樟木屋顶。凌老太趁兴取了果子,知道荣芝最喜煎炒果子,一家人其乐融融。
晚上,毛毛的梦里就能看清楚黑鬼的面目和飞奔着黑翅膀,每次她踢腿醒来,哭喊闹一顿,又是捉鬼、喝符水、算命、云秀在她耳边说:“有三个菩萨跟着你,你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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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稻田争斗淹池塘
毛毛自从上次受惊后,像是更加愚钝了,总是一人拖着腮坐在地上。云秀见她这样,从藤架上摘了一个葫芦递给她,右围墙与菜园间有一条窄巷子,搭了拱形藤架,她这才看到藤架上结满了大大小小的葫芦,也有各色小花小果。
云秀正站在高凳上摘顶端的豆荚。忽“叮咚”车铃声从她身后响起,毛毛看去,是右邻易家公正推车走来。这坡上除了赵家还有易家两兄弟易绍钦,易绍平。推车的是易绍平,今四十岁上下年纪,比荣芝大几岁。
云秀趔趄了几下,从凳上跳下来,她的脸颊绯红,羞涩问:“绍平叔,你推着自行车去哪里?”
毛毛也早站起来肃立一侧,规规矩矩的喊:“易家公!”
他似乎对这样称呼勉为其难,脸上露出羞涩,又含笑对云秀说:“我往埠镇去。”见凌老太从里屋出来,又说:“凌主任,村上党支部派发的两张电影票,我帮你带来了。”说着上前递给凌老太,电影票刚落手里即被孩子抢了去。
凌老太热情道:“绍平叔,进屋坐一坐,劳望你送来。”易家公早已骑车走了。
毛毛看着易家公骑去的背影,心里有一个多年的疑惑,忍不住问:“咩,易家公和爸爸一般大,我们为什么要喊他公公,你和爸爸喊他叔叔,连凌老太也喊他叔叔。”
“赵家和易家是亲家,这你不晓得?你小姑姑嫁的是易家公的大侄子,这样矮了一个字辈,这样喊来的。”
“我哪里晓得,我连小姑姑拢总才见了两回。”
正说着,屋内传来姐姐们为电影票而争抢的声音,凌老太也懒理松手让她们做主去。这日下午,毛毛听见姐姐们在房间欢声笑语,穿戴很久才从房里走出来,只见大姐本华头戴蝴蝶发簪,穿着白圆领衬衫,背带大红裙子,脚底仍是红皮鞋。本红、本君依旧穿着同样的鳄鱼刺绣卫衣,也都换了皮鞋。三个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光芒,勾肩搭背出了门。
赵本逵躲在槽门口的四季柏树旁,见她们来即蹿出并递出一张篾旧的五毛钱,几人相视一笑,他也加入了她们的退伍。毛毛见他们走心里已经猜着他们一伙是去看电影。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们,脚不知觉的跟了上去。大姐看了她一眼,面黄黑瘦,乱蓬蓬的头发如冬茅,鼻下那黄绿鼻涕来回滚动,她用手指在鼻子眼里剅一下再伸进嘴巴里吮一下,衣领上、衣袖上到处都是。
大姐有洁癖,后退几步,耐着性子好生和气的对她说:“你不去,你守屋。”
毛毛不听,刚跟到坡底下的紫荆花旁时就被赵本逵发现了,他手抓一把石子丢向她。二姐本红两眼一闭,扑上去一通疯抓,就跟发怒的野猫似得发出嘶喊咆哮声,一面喊:“一只冬茅老鼠,死回去,再不回去,我要楸起你这一头冬茅扽死你。”接着几人围着她一个踢一个打一个揪,毛毛既没有哭也没有后退,只是用手挡着脸,任凭她们怎么样。大姐跑起来,他们便跟着跑了。
从槽门口到周家门口有许多躲避的地方,她藏在草堆里,转屋角,可走到大道除了宽厚的路和两边一马平川的稻田,几乎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她小心翼翼的离她们几米的距离走着,偶尔看她们凶猛的回头,她们越走越快,她也跟着跑起来。从家里到镇里的电影院只有十几分钟的路程,可她却是第一次来,往常她都留看守家门或跟着母亲去土里田里。
一路跟到虎桥,她对踩在脚下那高高的圆拱石桥很好奇,底下是一条长河,有很多鱼虾游来游去。她朝水面看感觉一阵眩晕,抬起头找她们四个,在河的上游处挨着稻田有一条小路,四个黑呦呦脑袋在高出人头的杂草丛里游动,而且越来越迅速,若不是站在高处,根本不能发觉。
当她走进看不见前方且密不透风的草莽里时,她就明白这是她们为了甩开她的伎俩。她一边奔跑一边似于尖叫的哭起来,顾不得手脚被杂草割出血,那潮湿冰冷的青蛙在她脚踝里窜。她几乎是闭着眼睛在奔跑了,眼前不仅要找姐姐们,更要离开这个既看不到前方又看不到后面,如同困在密室里令她窒息。她在绿丛里跑,远远的只看见那簇拥拨动的草丛和不断被惊起的飞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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