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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姝华眼中的不屑彻底惹恼了沈彻,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起身走到沈姝华面前,狠狠甩了她一掌:
“你什么态度!既做了还不许旁人说?既如此当初为何管不好自己的腿,没想到我沈家居然出了个如此不知羞耻的贱人,莫不是你还想留着他,让他成为如你一般人人可辱的野种?!”
这话说得极重,沈姝华不可置信的抬头望着他,不敢相信这样的话居然是从宠她爱她十几年的兄长口中说出来的。
她回头望着沈夫人,声音微微颤抖:“连母亲也不相信我吗?”
沈夫人避开了她的视线,方才没有拦下沈彻,此刻也不觉得沈彻的话有什么不对。
若是沈姝华不留这个孩子,那她还是镇国公府的人,如若不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为了沈瑶歌的亲事,只能将她扫地出门了...
他们心思各异,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沈姝华在庄子上偷了人。
“好,好...”
沈姝华不蠢,她如何不知沈夫人的想法,只是分明早已想通她不再是家人疼宠的心头宝,亲历时依旧觉得痛彻心扉。
云辞实在是看不下去,按理旁人的家事他不该在场,只是他自小与镇国公府交情甚厚,加上沈彻实在过于偏颇,忍不住开口替沈姝华说了一句:
“阿彻未免太过武断,沈大姑娘也不曾承认些什么,为免平白污了姑娘清誉,还是等郎中来再说吧。”
说话间,郎中已匆匆赶到,他忙把上沈姝华的脉,沉吟稍许,似是有些不敢相信:
“大姑娘有些发热,加上身子实在是亏损的厉害,食不得荤腥之物,反胃也属正常,老夫为大姑娘开个方子,一日两顿,慢慢调理着便可。”
沈夫人听了郎中的话松了口气,幸好不是有孕。
“冬日寒冷就穿些厚的衣裳,一路回来挨了不少风雪,发热也纯属活该,也不知作秀给谁看。”
沈彻自觉冤枉了沈姝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袖子一拂,又开始纠沈姝华的错处来。
“大姑娘的病症,并非只是染了风寒所致...”郎中犹豫了一下,终还是开了口:“经年累月挨饿受冻、食不果腹,再加上长期接触寒凉之物,只怕往后,不好生养...”
“这话什么意思?沈家大小姐挨饿受冻?!”沈彻猛地转过身来,转而又轻蔑地笑了笑:“怎么可能!”
沈姝华眼中露出一抹讥讽,却也没解释什么,若是有心,他们自会知道她过的到底是什么日子,他们会知道她被赶到堆积杂物的破茅屋里,日日睡在草席上,连被褥都没有一床。
他们会知道严冬里她连暖炉都没有,遑论炭火,她靠着这不薄不厚的衣衫硬生生捱过去。
他们会知道她吃的是馊了的馒头,是酸臭的连米都没有几颗的冷粥,果蔬和油水是十天半月都见不到一回,即便有,也都是旁人吃剩的,或者是坏掉的、不要的。
沈夫人瞪大了眼睛,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泣声,合都合不拢:“他们怎么敢...”
郎中是太医院里退下来的,沈家以双倍俸禄供养着,沈彻心知话里绝不可能掺假,一时之间愣在了原地。
“他们怎么不敢,人人都知我是镇国公府不要的野种,他们还有什么可顾忌的,不过是留着我的性命,当心以后不好交差罢了。”沈姝华轻笑,她的意识已逐渐有些模糊,连说话的气力都少了几分。
“那你告诉我们啊,差人来府上揭穿他们!你怎么不说!你可是镇国公府的大小姐!”
沈彻本有些愧疚,听出她话中的指责,倒是连这一点愧疚都溜的无影无踪,变得有些气恼。
沈姝华欲辩驳,可看到他这副何不食肉糜的模样,所有的委屈尽数拆吞入腹,她能如何说,说她想法子跑出来过,但由于多日食不饱寝不安,他们轻而易举将她抓了回去,用棍棒差点打折了她的双腿?
可事情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久到当初的愤恨不平早已在岁月的流淌中烟消云散。
沈夫人浑身抖个不停,也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她用手死死捂着嘴,泪水像泄了洪一般,一刻都不能停。
沈姝华只觉眼皮越来越沉重,在黑暗来袭的最后一刻,她看见周围人惊慌失措的面庞,竟觉得有些痛快,可惜太晚了。
他们的关怀来得太晚了,她早就不在乎了...
等沈姝华再睁眼时,天光已是大亮。
她捶了捶疼痛至极的头,努力撑起身子。
身旁的丫鬟见她起身,忙将她扶了起来:“姑娘醒了,奴婢袭香,夫人派奴婢来伺候姑娘,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着。”
袭香将汤药端了过来,同她解释道:“姑娘昨晚上烧的厉害,夫人嘱咐醒了便要您把药喝了。”
沈姝华点了点头,将汤药一饮而尽,她倒不会拿自己的身体置气:“母亲他们...都不在府中吗?”
“太后娘娘召了二小姐进宫,夫人担心的紧,一同跟着去了,按理应该已经回来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病成这样也没人来瞧上一眼,若是祖母还在,定不会这样对她。
想到祖母,她心口又是一痛,祖母身子分明还算硬朗,三年前那日听闻她犯下大错,被打了三十大板,一时气急攻心,竟撒手人寰。
也是因为祖母的故去,沈家人责骂她,埋怨是她害死了祖母,将她扔到庄子上自生自灭。
沈姝华心里是有怨的,她替沈瑶歌背了黑锅,不由分说便要降罪于她,若不是出了这件事,又怎会害死祖母,他们每个人都是杀死祖母的凶手!
她想,既然沈家容不下她,她也是时候要为自己寻条出路了。
“大小姐,老爷和夫人请您去躺前厅。”门外传来房嬷嬷阴阳怪气的唤声。
沈姝华简单收拾了一番,便跟上了房嬷嬷的步伐,一路上房嬷嬷哼着小调,倒是比她这个名不符实的主子还要惬意。
房嬷嬷时不时回头瞥她一眼,眼中的幸灾乐祸怎么也藏不住。
虽不知沈氏夫妇因何唤她,瞧房嬷嬷的样子,定不是什么好事。
沈姝华刚一踏入正厅门槛,便听沈国公口中传来一声严厉的怒喝:
“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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