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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比武招亲」,一箭出去便一锤定了音。乌丸公主被诊出了手腕痹症,右手不得再发力,需潜心静养。比是比不下去了,再比大塘秦氏肯定能赢,但那有趁人之危之嫌。
乌丸公主情绪沮丧心事重重。此次出访先是天生异象,之后身体抱恙,莫非真是乱了纲常犯了天怒?旋即向前来慰问的孙皇后吐露心声道,与大塘虽为近邻,但知之甚少,委实不知陆大公子有婚约在身,此番确实有些唐突了,今后愿与贵国互通有无,世代修好…
这不胡说八道么,打算领回去当夫婿的人,事先能不调查透彻,能不知根知底?只是乌丸借机主动调转了风向,大塘当然乐见其成,随后皇后娘娘软款安慰,什么相识即是缘份,也不一定非要是姻缘云云。
坊间传得可就热闹多了也难听多了。据说西胡屠公主和秦氏的贴身侍女刚下场便针锋相对,剑拔弩张险些打起来。这个咬牙切齿道,“你们打着送礼的幌子使出这种下作手段,胜之不武!”,那个不屑一顾回,“送了也没让你们天天举着,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士大夫们不由得哂笑,画面感这不就出来了:荒蛮小国出来的公主哪里见过如此精妙绝伦的中原铜镜,到手之后喜不自胜,不分昼夜的揽镜自观左看右看自恋个没完,也不嫌沉~与此同时来自大塘的那个始作俑者正隐在暗处绞着帕子得意冷笑,想抢我的郎君,这便是教训…
什么千金公主大家闺秀,说来说去,一个是虚荣自恋的俗女,另一个是心机深沉的妒妇,都是上不得台面的女流,不过如此。
甭管心里的想法多龌龊,面子上倒恭谨得很,因为这一出正是陛下想要的结果——化国是为儿戏,大事化小,赶紧打发西胡屠使团家走。
想打发也不能失了体统,该有的章程还是得有,不单得有,还要肃穆隆重。
次日,在塘王为乌丸公主准备的送别宴上,孙皇后笑吟吟地看着席间两位钟灵毓秀的妙龄娘子,有感而发道,“陛下,臣妾德行有亏,儿女福薄,只诞下一子,不知有多想有个宁儿这样的女儿…”
一番肺腑之言感人至深,陛下也为之动容,当即准了皇后之请:秦宁德容兼备,温婉有仪,实为大塘女子典范,深得皇后娘娘赏识,愿认作义女,册封「玉安公主」,赐皇家「李」姓…
玉安公主叩首谢恩,向她那新「父皇」「母后」提了两点请求:一是「秦」姓本就是先祖御赐的汉姓,玉安公主恳请请保留甘愿做异姓公主,以追思先皇;二是这几日与乌丸公主相见甚欢,心生景仰,不知可有机会义结金兰…
世事无常,天恩难测。来得时候是「情敌」,走得时候生生被拧成了姐妹花;逐鹿殿的门槛迈进来时还是名字被刻意模糊的秦氏,迈出去时摇身一变,贵为钦定的公主,这从天而降独一份的荣宠可会引人艳羡?
完全不会。在场家有适龄待嫁女的宗亲臣子暗自长出了一口气,万幸万幸,这桩「和亲」的大雷终于有人彻底扛下来了。
西风萧瑟,趁着送别宴上饮得几杯温酒暖身,乌丸公主踏上了归国之路。车行十里,长亭之内,见到了骑着快马先行至此的秦宁。乌丸下车信步上前,如男子一般拱手笑道,“参见玉安公主…”
秦遇安架子端足,坐在矮几之前,将一双银箸放在面碗上,“快吃,要凉了。”
相对无言,两人开始埋头吃起了眼前的一碗羊肉汤面。想来也是有趣,乌丸只与这位大塘女子私下见过两面,每次都在吃。
上一次,当蜜渍杏干酸爽香甜的味道在口中晕开,秦宁对她说道,“为了「迎接」殿下,我特地去翻了翻贵国的典籍,没有一本书记录过妇人干政,哪怕是只言片语…”
不论胡屠还是大塘,正史中几乎不存在任何一位有名有姓的女人。女人往往是以影子的形象出现,身着红袖,为王者斟酒,为名士添香,替懦夫背黑锅。野史更不必说,除了香艳秘闻还是香艳秘闻。
像乌丸这样的女子,现在是西胡屠幼王的盾牌,将来必将化身成新王亲政时大殿之上的一缕轻烟。可尽管如此,她也没得选,内忧外患之下,只能姑且制衡各方势力,夹缝中求生存。
乌丸此次出使大塘,除了想牵制东胡屠,少不了朝中老臣的步步紧逼。国库空虚,国体羸弱,山河满目疮痍,以如此姿态示人的小国公主出访泱泱大国,如何会不受辱,可没人会在乎。
每个人只在乎自己的生活,这不算什么错,秦宁亦是如此,“你我须联手藏拙,顺势「示弱」,方有机会全身而退。”
你且收起什么不让须眉的监国公主,就当一个虚荣爱美的脂粉妇人,我呢,也不肖想什么自给自足的地主东家,唯夫家的马首是瞻。骂名而已,怎么都得担着,如此一来当权者目的达到,我们也就各取所需。
乌丸得到了数十车大塘帝王御赐的金银财宝丝绸瓷器,秦宁平步青云改换了门庭。只是乌丸公主得了实惠可以喘息一二,而玉安公主则新添了戏码得继续往下唱。
说实惠被乌丸得了其实不甚恰当,这些赏赐回去都要登记在册归入国库,给弟弟留着等弟弟长大,细想起来,此行真正属于乌丸公主的馈赠,竟只有秦宁私赠予她的那支铜镜。
这几日她们粉墨登场,脸笑得僵硬酒喝得头晕,一碗热汤面下肚,乌丸和秦宁终于有了点饱腹感。乌丸放下银箸,举起秋葵递过来的茶盏,“你就不怕被人盯上,告你个通敌叛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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