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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者边抚笔边看他:“您不信我?”
卢念澈是京州人,说起京片子来自带贫嘴模式:“您就是鬼啊!清凉油五十八块一个,地摊货也能被你包装成辟邪瓶,瓶子里的沙子,是不是湖边就地取材的?任谁见了您,都要赞上一声‘商业鬼才’。”
听出了揶揄的意思,长者展颜一笑,云淡风轻。
这一笑落在卢念澈眼里,嘲讽和挑衅五五开。他火气全冲到了脑子里:“都说白鹅湖因为那个什么淹死人的诅咒,游客才这么少。我看这话不对,白鹅湖是因为有你们这些奸商,才落得现在这样荒凉。”
怎料长者没有生气,依旧保持着超高的涵养,拿毛笔往湖边指去:“不要一棍子打死一群,白鹅湖也有心肠好的善人。”
卢念澈顺着看过去,见白鹅湖边的长椅上,端正地坐着一名年轻人。
虽然间隔较远,但白鹅湖环境好空气佳,视野极其清晰。他看到此君身着橙色救生服,身旁放着几个大小不一的救生圈,一双塑料拖鞋在长椅旁整齐地摆放,是救生员无疑。
按理说,作为救生员,应当时刻关注湖面情况,以防突发事件;然而怪异的是,此君拿大檐防晒帽盖住了半张脸,看上去仿若入定老僧。
疑惑之际,他又听长者道:“我在白鹅湖开店开了五年了,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做好事分文不取。”
卢念澈大概明白了救生员的身份——应当是什么公益组织的志愿者。救生员身姿挺拔如松,皮肤晒成了小麦色,颇显年轻元气。
现下正值暑假,卢年澈估摸着可能是大学生出来修社会公益学分的也未可知,于是他道:“豁出命去救人,还一分钱不拿,我看他也呆不久,说不定开学就返校了。”
长者摇头:“他是三年前的夏天来的。这一千多个日子,风雨无阻寒暑不辍,每天都守在白鹅湖边,单凭这一点,就远非凡人能及。”
娱乐圈没有节假日一说,卢念澈入行多年,平时在各大城市四处飞,拍戏、接广告、赶综艺……工作排得满满当当,甚至好几年的春节都是在剧组过的,很难理解这种与孤独和专注为伴的生活。他难以置信地道:“两年了,一直蹲这儿发呆睡觉?”
长者:“非也。这小伙子三年间救下了不少人,早些时候还有人给他送锦旗呢,说他是‘白鹅湖卫士’。只是——”
不知不觉间卢念澈跟长者还聊上了,他问:“只是什么?”
长者轻叹:“只是这白鹅湖似乎真有诅咒,卫士兢兢业业,却还是架不住每年都要淹死一个人。”
这话让卢念澈回忆起往事,眸色黯了。
“说起来,今年直到现在,还没出过事儿呢!”长者道,“希望这一年能平安过去,就这样平平静静,才是最好的。”
话音刚落,不远处传来尖锐的喊叫,像把出鞘快刀,瞬间将空气撕裂。
卢念澈正擦着清凉油,闻言和长者二人齐齐收声,竖起耳朵辨认了几秒种才听清楚。
一个惊惶的女声,在呼号“有没有人哪!救命啊!”
下一秒,只听“砰”地一下,是什么人跳入湖中后溅出的水花声。
“坏了,有人掉湖里了!瞧我的乌鸦嘴。”长者轻声惊呼了一句,接着拉好窗子锁了小卖部,往湖边快步奔去。
走了几步,他回头对卢念澈道:“此处不祥,快走吧!”
长者不说则已,一说,卢念澈情不自禁跟上了他。
其实即使没有这场突发的意外,卢念澈本来的打算也是去白鹅湖周边暗中观察。
毕竟他不常来庐城,也不像今天这样能提前结束拍摄,有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的天赐良机。
待二人跑到白鹅湖边,落水者已经被救生员揽着脖子拽到了岸边。
是个年轻漂亮的女孩。湿漉漉的黑发糊了一头一脸,配着已经花了的粉底口红,颇为怪异。黑粉二色下面,是紧闭的双眼,森然苍白,望之触目惊心。
她显然是在湖中挣扎之际呛到了水,紧攥着拳头不说,身体还小伏颤动,不时有清水混着涎液从嘴角流出。
“劳驾二位稍微让让,”救生员脱掉满是水渍的救生衣,头也没抬,“我要做急救。”
卢念澈是音乐剧专业毕业,受过正儿八经的发声训练,只听了这么一耳朵,就感觉救生员虽然声音不大,但声线温润吐字清晰,语气不疾不徐,是个唱歌的好苗子。
思维辗转之间,他被长者拽着,向后退了两步。
救生员先是让女孩靠卧,重重地拍了几下她的背部,见后者没有任何反应,便迅速把她平放在沙滩上,摸了摸脉搏和心脏部位,随即双手撑在女孩胸口,有频率地按压着。
片刻后,女孩眼珠转了几下,开始大口大口地呛咳吐水。
“我……我这是死了吗?”她的眼睛终于睁开。
目光在救生员身上逡巡之际,突然又是一声尖叫:“你的脸……鬼!鬼啊!”
救生员身形一滞,手在旁边抓了下,似乎是想找什么东西,但是却扑了个空。
他只得用手盖住脸:“吓到你了吧?我很抱歉。”
卢念澈有些好奇,紧了紧口罩,确保周围人认不出自己,随即悄悄挪了几步,去看救生员的脸——
倒也不能用“鬼”来形容,毕竟白鹅湖太诡异,已经出现了通鬼膨胀的情况。
是比“鬼”更可怖的存在。
救生员整张脸都凹凸不平,好似月球表面,略微灰白的皮肤上,又长着深浅不一的粉红色肉芽,乍看上去,很像是烧伤后没有做植皮手术留下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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