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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林叶间漏下碎金般的光斑。
一行人沿着略有坡度的石阶向下而行,脚步声与山鸟清鸣相和。派蒙飞在最前,时不时回头催促,又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申鹤肩头那团安稳不动的银灰色“围脖”。
云堇步履轻盈,走在荧与申鹤身侧,水色的衣袖随动作轻摆。她并未立刻重提戏务,反而将话题绕回了申鹤肩头那有趣的小生灵。
“说来,钟离先生的这位‘小友’,倒是格外亲人。”云堇含笑望着昔知猫,它正眯着眼,用毛茸茸的头顶无意识地摩挲着申鹤的下颌,“往日见钟离先生抱着它在三碗不过港听书,大多时候也只是慵懒假寐,性子瞧着偏静。今日倒是活泼,竟肯离了主人,随各位远行。”她语带探究,却不令人觉冒犯,只有纯粹的艺术工作者对美好事物细腻观察后自然流露的好奇。
荧正思忖如何接话,那猫儿却似听懂了般,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琉璃般的瞳孔斜睨了云堇一眼,鼻腔里出一声极轻的“哼”音,带着点被议论的小小不满,随即又傲然地闭上眼,继续享受它的“移动座驾”和阳光。一副“本猫行事,何须向尔等解释”的理所当然。
派蒙立刻飞回来,抢着说:“因为它最喜欢涣——唔!”话到嘴边,她猛地想起刚才差点说漏嘴,赶紧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眼睛滴溜溜地转,求助似的看向荧。
荧忍俊不禁,自然地接道:“因为它与我们投缘,尤其喜欢申鹤。”她说着,伸手过去,指尖刚要碰到那傲娇猫猫的耳朵尖,它便像是早有预料般,耳朵灵敏地朝后撇成了飞机耳,避开她的触碰,喉咙里出含糊的呜噜声,彷佛在抗议“别随便碰我”。然而,它贴着申鹤脖颈的身体却没有半分挪开的意思,甚至尾巴尖还愉悦地小幅度晃了晃。
这番口是心非的模样,让云堇眼中的笑意更深。“倒是个有脾气的小家伙。”她顿了顿,语气愈温和,“不过,能得通灵之物如此信赖亲近,申鹤小姐必是心性纯善之人。”她这话是对着申鹤说的,带着真诚的赞赏。
申鹤脚步未停,闻言只是极轻微地顿了一下。她似乎不习惯这样直白的夸赞,清冷的目光微垂,落在自己肩头那团暖融融的毛球上。那猫儿仿佛感知到她的视线,适时地抬起头,用自己冰凉湿润的鼻尖,轻轻地、安抚性地碰了碰她如玉的脸颊。
“……嗯。”半晌,一声几不可闻的回应才从申鹤喉间逸出。她没有多言,但那周身常年不化的冰寂之气,似乎又被这细小的互动驱散了一缕。
荧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了然的笑,适时地将话题引回正轨:“云先生方才提及新戏,似乎极为看重。不知对这演出场地,已有几分构想?”她一边说,一边很自然地将手收回,揣进衣兜,仿佛刚才只是想挠猫而不得。
谈及正事,云堇神色稍正,凤眸中流转着创作的光彩:“确有一些浅见。《神女劈观》并非寻常歌舞,其内核悲壮苍凉,亦有斩破桎梏的决绝。场地不宜过于富丽堂皇,反需几分天然的古意与开阔,最好能借山水之势,增其雄浑气象。”她略作沉吟,“轻策庄的竹林云海,或渌华池的残垣碧水,皆在考量之列。只是各有利弊,难以决断,故而想听听凝光小姐的见解。”
派蒙听得似懂非懂,晃着脑袋:“听起来就好厉害!不过只要戏好听,在哪里演派蒙都会去捧场的!”
她们交谈间,已步入绯云坡边缘的人流之中。清晨的市集渐渐苏醒,早点摊贩的吆喝声、铁匠铺传来的隐约敲击声渐渐清晰。
申鹤肩头的昔知猫在周遭人声稍起时,耳朵敏感地转动了几下,似乎有些不适应这突然的嘈杂,将身体更紧地缩向申鹤的颈窝,只露出一双警惕观察四周的、流转着岩金光华的猫瞳。但很快,或许是察觉到申鹤的镇定与可靠,它又慢慢放松下来,只是目光依旧敏锐,仿佛一位沉默而忠诚的小小护卫。
荧注意到了这一点,心中暗笑这“小猫”本能般的警惕与依赖。她抬头,已能望见远处“寒锋铁器”的招牌。
“前面就是章师傅的铺子了。”她开口道,声音清脆,“希望他今日能有空为我们解惑。”
云堇也收回了打量四周的目光,颔微笑:“但愿如此。”
一行人向着铁匠铺走去,晨曦将她们的影子拉得细长。申鹤沉默地走着,肩上的重量与温暖如此实在,耳畔那低沉的咕噜声仿佛有种奇异的魔力,将她从过往冰冷的梦魇碎片中温柔地拉回现实的人间烟火里。而那只备受瞩目的小猫,则继续维持着它那副“既离不得申鹤,又对世界爱答不理”的傲然姿态,享受着它波澜暗涌、却又毛茸茸的“伴游”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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