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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大花你竟敢咒我死?”
“就咒你,就咒你,咋了?”冯老太摇头晃脑的骂,看王豆花气的紫红的老脸,她心里畅快极了。
这震耳欲聋的骂仗,一里地外都能听到,何况是正在逃荒的村里人,那头跟着骂声,一会儿回头一会儿朝前,看的颇为热闹。
桑宁无奈极了,扯住老太太坐下,老太太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了,骡车一抖就能给老太太撂下车。
好在距离越来越远,王豆花跳脚骂,也跟不上了。
不过经此一架,不少人家车上的老人,都喊自家子孙回家把自己的棺材也带上。
穷苦人家给老人准备的都是薄棺,不太重,往家里板车上一撂,也增加不了多少重量,棺材里面还能放粮食、锅碗瓢盆这些,带上到也没啥。
好多人家不乐意带,又拗不过爹娘,只得带了
“哎呦,王婶子,您还吵吵啥啊?”妇人和男人推着独轮车,经过王豆花几个人,好心劝道:“趁着村里人还没走远,您老赶紧回家拾掇拾掇,跟大家屁股后面一起走得了。
地里那些粮食还有家里的东西,能抛就抛了吧,一家人得先活着才能有命吃啊。”
王豆花看着越走越远的大嫂家,愤愤点点头,冯大花都能活着,她凭啥死?走,东西不要了,跟着走!
没再听到王豆花的骂声儿,冯老太猛喘一口粗气,屁股终于舍得坐实了,“哎呀,可累死我了,浔哥再给奶递口水。”
桑宁先一步把竹筒递到老太太嘴边,看着她头冒汗却两眼晶亮,好笑问:“骂痛快了?”
“嗯呐!”老太太美滋滋喝下一口水,用手抹掉嘴角的水渍,看着桑宁说:“今晚看你骂王豆花还有她家那个翠妞,阿奶就觉着心里畅快。
你爹都死了,我还顾忌个甚?今个这一骂算是彻底撕破脸了,但阿奶心里那口气不堵了,可舒服死我了。
你不会怪阿奶吧?阿奶这么骂不能给你惹麻烦吧?”老太太又担忧起来,心里越在意谁,就越怕给谁惹下麻烦,谁家老人不是活个子孙后代啊。
老太太忐忑的眼神,却让桑宁心酸,她抬手把老太太乱发理到耳后,笑着摇头,“您安心,您就是和她打一架也影响不了孙女半分。
逃荒的消息是我送回来的,常安哥认识路,二奶奶就是想闹也不敢,毕竟她家要是逃荒也得靠着咱们家。
她只要不傻,最起码逃荒这一路她不敢来报复!
再说,吵架的事儿哪能怪您一个,二奶奶她也不是啥好人!”
这话说的可让冯老太熨帖了,挤着坐到车厢门口,扯住大孙女的手,就开念叨:“她呀从来就不是啥好人,蔫坏蔫坏的。
从前你太奶奶没死的时候,她就凭着那张甜嘴,没少让我和你阿爷吃亏,哄得老太太分家的时候,分了她大半东西。
你阿爷淹死以后,她就那么看着我和大伯四个快饿死,我去求她也就给半瓢粮食,你说她这人心多狠呐。”
“嗯嗯,心是真狠,奶你骂的不错!”桑宁点点头,她肯定无条件站老太太这边啊。
“嗯,二奶奶心忒狠!”浔哥也点着小脑袋,听八卦听得两眼亮晶晶。
看孙子孙女都站在自己这边,冯老太说的更起劲了,屁股挪挪,盘腿又往前靠几分,“就说这次逃荒的事儿吧,要是你二奶奶家先得着消息。
她指定瞒着不说,眼看着咱们送死,就是告诉咱,也得你奶我跪下求她,这人心可硬了。”
“二奶奶看着心就梆硬!”俩捧哏同时点头。
穆常安握着缰绳的手抖了抖,没回头他都能猜到桑宁那张献媚的脸,还有那没脸没皮的模样,他都不知道她咋能这么厚脸皮?
桑宁要是知道穆常安心话,绝对要反驳:你这就不知道了吧?这些都是社畜人在职场修炼出的自觉,拍领导马屁就得这样。
神不知鬼不觉,唯有领导心领神会。
看孙女孙子都认可自己,老太太心里的邪火不知不觉就下去了,人也没了攻击性。
人要是万事顺遂,受了屈有人疼有人宠着,谁愿意浑身长刺呢。
说来说去,老太太这些年也是受苦了,儿子儿媳都觉着她厉害,不需要人宠着哄着,这才万事都是老太太自己往前冲。
一刻钟以后,打头第一辆牛车走上后山小道,小道没有村道宽,骡车和牛车没办法在并排走,所以村长爷家的牛车就成了打头的。
为啥呢?因为后山这段小道,村长爷比穆常安可熟多了,把火把往车上一插,领头去了。
后半夜天更黑了,四周更是一片乌漆嘛黑,从出了村,说话声儿明显小了,只有车轮碾草的嚓嚓声儿,还有人的脚步声儿。
后山小道狭窄,村里跟着走的十八户人家,沿着盘山道,蜿蜒曲折出半里路长,往后朝前也只能看到一户人家,举目四望只能看到八个火把微弱的光亮。
风呼呼吹过,卷起干草和树叶子,哗啦啦响,突然一声惨叫吓得村里人一哆嗦。
“王麻子,你瞎叫唤啥?”
“对不住,对不住
,踩空了,吓死俺了!”
前后的人听到都松一口气,这后半夜的,
一行人走在乌漆嘛黑的山道儿,实在经不起吓。
一波惊吓刚过,一波又起,柱子叔在前面大喊停,接着举火把的八个汉子依次往后传,车队顿时停下来。
柱子弯腰听老爹吩咐,接着就朝后大喊:“到村里坟地了,爹说都给祖宗们拜拜,这一走,不知道啥前儿能再回来上柱香!”
一听上香,各家各户也不怕了,坟地里都是自家祖宗,有啥好怕的,老头、老太太让子孙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往自家坟地走。
这片林子不小,密密麻麻不下五十座坟头,夜风吹过,不知事儿小娃吓的把头缩到爹娘怀里。
“老大媳妇,把推车上的油烛、纸钱找出来!快!”老太太一蹦从车上跳下来,一叠声的吩咐三个儿媳妇,“二媳妇,人呢?又跑哪躲懒去了?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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