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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振东这个时候倒宁愿闻喜是一名悍妇,那他回去便任打任骂任咬,直到她出气为止。又或者她哭哭啼啼,吵着要回娘家,他也自当不要脸皮地死缠求饶,一路追过去捧出一颗真诚悔过的红心给她看。
但他想不出妻子会有什么反应。
十年夫妻,袁振东当然对自己的妻子十分了解。闻喜表面柔弱,遇事却从不哭泣,歌舞升平的时候轻言细语,一团混乱的时候也从不大声呼叫。他们当然也吵过架,有过龃龉,他曾经对她失控大叫,也有过在她面前酒醉哭泣的时候,但闻喜从不失态。
她最激烈的表达,不过是咬他,但那也是很久以前了。
他们新婚的时候,闻喜偶尔还会情绪激烈,有次真是咬得太用力了,导致他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养成习惯,时不时拿手去捂脖子,仿佛那里还有血渗出来。她也吓坏了,从此再也没动过口,渐渐袁振东也就忘了她千载难得的狠劲。
但这一次,袁振东开门的时候又一次不自觉地捂着脖子。
等待审判的时刻才是难熬的,他因为猜不到闻喜会做出怎样的决定,所以格外忐忑不安。
没想到一推开家门,他就闻到饭菜的香味。
拖鞋端端正正放在眼前,炒菜的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桌上已经有几道菜了,电视开着,正在播一档娱乐节目,里头笑声热闹。
屋里温暖,舒适,一切如常。
炒菜的声音停下,闻喜走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看到他轻声问:
“回来了?”
袁振东没敢应,他唯恐自己在做梦。
闻喜又说:“吃饭吧。”
他有些恍惚地走过去,闻喜又说:“站着做什么?坐下吃饭了。”
袁振东应声坐下。
闻喜转身去厨房,袁振东站起来,亦步亦趋地要跟进去,见她要端起汤碗,立刻说:“我来。”
闻喜转身,看到袁振东这么高大的一个男人,竭力要做出讨好的样子来,肩膀不自觉地缩着,就差没有蹲下来摇两下尾巴,真是可怜巴巴。
她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就把汤碗留给他了,自己抽了碗筷,出去在桌上摆好先坐下了。
袁振东端出汤碗来,因为烫,放下时两手还在耳朵上捏了一下。闻喜看他一眼,也不说话,拿起汤勺先给他盛。
汤是好汤,黄豆猪脚,上面浮着薄薄的一层油,勺子撇开才冒出香气与热气。袁振东坐立不安,眼睛看着闻喜的动作,心里想,这碗汤要是当头泼过来,他纵是做了豁出命都要求得妻子原谅的决定了,也无论如何还是要躲一躲的。
但闻喜只是慢悠悠地盛好了汤,放到他面前,然后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夫妻俩就这样,默不作声地开始喝汤吃饭了。袁振东固然是魂不守舍,闻喜也是打定主意不起这个话头。袁振东摸不清闻喜的意思,数次想开口,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有很多话想说,但想来想去,都说不出口。
袁振东食不下咽。
闻喜越是安静,他就越是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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