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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第1页）

况且以现在的形势，阿不思甚至怀疑对方不会介意改造一部分凡种。

他感到恐惧与寒冷，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多的时间，却又惧怕更多的时间，凡种的力量与个体都在他们数倍之上，阿不思挥动魔杖间发现自己在危险地走神，他从未动摇的信念似乎也开始在黑暗中摇摇欲坠，他与盖勒特、李一一、纽特、忒修斯和所有幸存至今的巫师已经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但成功的希望看起来还是如此渺茫。

他惊觉自己没有考虑过失败，多么奇怪的一件事，在这样可怕的反抗与斗争中他竟然从来没有想过今晚。

他为了那个渺茫的目标已经付出了太多，牺牲了太多失去了太多，父亲、母亲、妹妹、富足的生活和即便短暂却安宁的余生，他甚至放弃了自己的记忆和曾以为将会珍藏至死的感情，如果这场战争不赢，那他这一生，将一无所得且无可追忆。

甚至除此之外，他非但没能让后人自由，还扑灭了布莱恩与伯尔纳拼死留下的火种。

阿不思感觉自己的面颊冰冷，有许多液体顺着下巴往下流，不知道是鼻梁上的伤口崩裂流下鲜血还是他不自知难抑的泪水。

他太累了，似乎不能视目，眼前只是重复出现坎德拉被必杀兽撕碎的身影，出现永远无法离开杭州特辖区的帕西瓦尔，出现阿利安娜漆黑的眼睛，梅恩被砍断的脖颈，还有李一一在游乐园死去的脸，在拜尔本大厦被洞穿高悬的身体，在高空如流星坠落前的眼神。

如果死亡圣器真的有魔力，那现在就是真正危急的关头，他已经没有任何能力去扭转这个死境，他已经不可能仅凭自己的力量去解决问题，太多的人死去了，百年来的奴役与折磨已经令巫师走到了最后的悬崖边，迟到的救赎毫无意义，魔法不死可人会死，没有巫师的

魔法世界又算的上什么呢？

阿不思在茫然思忖中机械转身，战斗不知持续了多长时间，他的一切动作都只是基于本能，所以在那个忽然扑上来的敌人用匕首割开他面颊前他必须率先将魔杖下劈，体力的流逝让他不得不每击必中。而当他的魔杖爆发出火光的瞬间他也看到了那个改造人的眼睛，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那个人的面孔裹覆装甲，眉目间看上去却极其稔熟，属于一张常常有笑容的男人的脸，他在有求必应屋中不吝夸赞自己的厨艺，但却死在了核心国攻击杭州特辖区的那个傍晚，他从七十七米高的墙顶跌落，摔成了一滩比如今还要稀散的烂泥。

粘稠的鲜血混合着内脏从他再一次破碎的胸膛泼洒出来，阿不思颓然跪倒，他一切强撑的力气都已经消耗殆尽，隔着混乱的人影与火光他回头向身后看去，城堡巨大的阴影下仍然在负隅顽抗的巫师们肉眼可见已剩余不多，他并不费力就找到了正在与三个改造人撕打的巨大狮子，他金色的皮毛完全染成了鲜红。

然后那只疲于死斗的狮子抬起头来看着自己，阿不思知道他也坚持到了极限，是他们低估了凡种，凡种是失去襁褓的婴儿，而他们却像是婴儿手中随意玩弄的蚂蚁。

阿不思想要露出微笑，然而那只几乎被完全击倒在地的狮子却忽然翻身而起，他用前爪把两个改造人拍走，朝着阿不思飞扑而来。阿不思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耳畔掠过刺骨寒冷的风，他骇然回头便看到一个改造人被狮子按碎了胸膛，他手中的短刀距离自己背心只有半寸。

但这样的最后一击也耗尽了盖勒特的力气，他蜷缩在阿不思脚下，缓缓变回了人的样貌，阿不思几乎无法想象他如今这幅样子，伤痕累累衣衫破烂，如果不是一双异瞳仍然亮着，几乎与死去没有两样。

他的手被盖勒特紧紧抓住，附近的改造人已经全部逼近过来，阿不思低头看着盖勒特的面孔，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因这个人有波动的心脏仿佛回光返照般战栗，他也将自己未拿魔杖的右手覆盖在他们交握的手背上。他们的皮肤一样冷。

他想要说些什么，也看得出盖勒特有话想说，透过对方的肩膀他们同时看到了数个高举起手臂的敌人，这是最后的机会。

然后就在那瞬间，他们都以为是人生最后时刻的瞬间，纯黑的天地忽然如白昼般彻亮，寒冷的风如同瞬间滚熟似的炙热，阿不思看到盖勒特瞳孔中映出无尽的熊熊烈火，随即，那些即将劈砍在他身上的武器全都被水波般的热浪吞噬了。

阿不思与盖勒特一齐抬头，他们瞬间与一双已经逼近到眼前的金红巨瞳对视，那双狂怒的眼睛如此巨大，几乎将他们的视线全部遮掩。

是那条来自于杭州特辖区无比庞大的红龙，阿不思曾被它救过不止一次，它用它的身体与喷吐出的热焰将他们与敌人隔绝开来，而那些并无思维能力只知道杀戮的改造人在龙焰中全部化作灰烬。

“安娜……”阿不思下意识吐出妹妹的名字，即便知道这个可能很渺茫，但他没有别的理由去解释这只龙的忽然出现。

不，然后他发现突如其来的并不是一只龙，是三只。

阿不思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中充斥了无数的力量，他终于能够站起来，将魔杖紧握在手中。

然后冷风倾斜了火焰，他在已经显露出一丝晨曦的天幕下看到无数扭曲燃烧的改造人之后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影子，随即身后传来盖勒特沙哑的警告：“斯克林杰！”

阿不思的动作比思维更快，他前所未有用力地挥动魔杖，像要把一切愤怒与仇恨都累积在这魔咒之上，鲜红的咒语如剑刃般破空刺出，斯克林杰堪堪躲避，却仍然被切掉了左肩。他在距离阿不思三米远的地方停住未动，那张看不出年纪的凶恶面庞上居然带着一丝笑容，而后阿不思看到他被整齐斩断的伤口以一种诡异而恶心的形态生长出了肌肉与骨骼，它们迅速地纠缠，新生出一只完好的臂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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