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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两个必须要去。”盖勒特先说,纽特似乎也想说什么,但被盖勒特抬手打断,“你听我说,我们的时间很紧,拖得越久他们越会起疑。”
他向四周看了一圈,压低了声音确保不会被第四个人听到:“高墙已经倒塌,核心国有可能会从地面进攻,你和你哥哥要想办法带着尽可能多的人离开杭州,至于去哪儿……”他停顿了一下,说,“去最近的加德满都特辖区——”
“不行,”阿不思摇头,“杭州与加德满都之间有绵延的高原与山峰,长途跨越很有可能会出问题,”他也想了想,脑海中飞速掠过自己所知的一切信息,“分开走,核心国对海的掌控没有陆地精确,你们分一部分人去加德满都,其他人想办法跨海往惠灵顿和旧金山去,我父亲有制作门钥匙的办法,你去找他。”
纽特点头,阿不思又抬头看了一眼在天空中只是一个黑点般的红龙,咬牙道:“别让它跟着你们,它会暴露方向的,好吗?”
“可是你妹妹……”纽特忍不住说。
阿不思眼中闪过痛苦,却只能叹气:“她不愿回来,就让她跟着龙吧。”
“那你们……”纽特又问。
“我们去跟斯克林杰‘对话’。”这一次回答的是盖勒特,他胳膊揽着阿不思的肩膀,“以此为你们争取时间。”
纽特悲切地望着他们,强忍泪水道:“一定要来跟我们汇合。”
阿不思与盖勒特也同样望着他,两人脸上却没有任何哀沉与恐惧,异口同声地说:“一定。
”
——
虽然核心国并没有给他们指定“对话”的地点,但阿不思和盖勒特都知道大致的方位,于是他们拉着手上路了。
那其实是很轻松的,因为太阳已经在海的尽头升起,红日缓慢露出它圆润巨大的面庞,特辖区的高墙已经倒塌,他们完全不费力气地穿过废墟,走到了外面的沙地上。
他们很少有这样无忧无虑并肩前行的记忆,他们从相遇起就背负太多东西,仇恨、秘密、责任;他们之间总是横亘太多障碍,摄录机、监控器、幸存日,凡种;他们头顶又有太多阴霾笼罩,空间站、核心城;反倒是现在,好像一切嘈杂与乱离都远了,清晨的风很静,一望无际的蓝天如洗,沙地尽头扑打着层层雪白的浪花,这仿佛是个没有磨难非常美好的世界。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阿不思问,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他忽然想起这是盖勒特在尼莫岛中无数次问过自己的问题,他瞬间便有一种宿命降临般忍不住发笑的奇异感觉。
“不要怕。”盖勒特的手指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阿不思停下来惊讶地看着他,他的记忆力太好了,这是天赋也是诅咒,他记得所有的事情,他记得这句话是他盖勒特第一次在游乐园中握住他手指时说的话。
海风扑打过来,将阿不思的发梢和着许多沙尘与草茎抓卷到空中,盖勒特也停下来,他看到阿不思的眼睛里有泪,只是凝结着,并没有掉落下来。
“风是命运。”红发巫师翕合嘴唇,他的声音像是过了很久,才传入到盖勒特耳中,他没能理解这句话,他天生能够看到所有人的未来,内心深处极其相信每个人的未来都是既定的,但他从没有在阿不思口中听到类似的话。
“风是命运。”他重复了一次,又更紧地将阿不思的手握住,“你是草芥吗?”
阿不思不知是痛还是被惊醒,他摇了摇头,失焦的双瞳又有了神采。
“那我呢?”盖勒特又问。
阿不思盯着他的脸,再次摇头。
盖勒特便笑了,他接着向前走,金色日光落在他侧脸,阿不思能看到的这一边没有异瞳,便显露出一种毫无压迫感的俊美来。
“我从来没想过能打败你。”他突然说,盖勒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微微向阿不思偏过头来,很认真地聆听,“那一晚我坦白的不是全部。”
盖勒特知道他说的是庆典之后的那个夜晚,他们就要离开戈德里克,于是爬到了高墙上。但他能够理解阿不思为什么要在此时提起那夜,自从他们在小镇中知晓核心国在无时不刻监听后,已经太久没有时间和空间能够好好交谈,而他们也不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令他们再也没有机会交谈的事情。
“我羡慕过你的荣光,也好奇过你的人生,”阿不思接着说,他的声音轻而哀沉,“但第一次看到你的那天我明白了原来不是所有的‘异种’都要老死在高墙里,也有很多人,可以为自己的命运,除了积攒抗衰药之外再做点什么。”
盖勒特再度望着他,像是终于看穿他,也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似的:“你不是为了你弟弟。”阿不思苦笑起来,他终于敢说出这样的话:“我也不知道,盖勒特,我、我不敢想……”他笑得近乎歇斯底里,“如果那一天抽中的是别人,我可能不会有站出来的勇气,但是阿不,阿不,为什么是阿不,”他弯下腰,将额头贴在盖勒特的手背,声如蚊讷,“……多亏了是阿不,我代替、代替了他,我受够了,我受够了每天去给监管局用八个小时抄他们用机器半分钟就能打印好的文件,我受够了凌晨两点就要到集市上排队换食盐,我受够了在本子上计算工时和药品,我受够了为了让弟弟妹妹吃饱自己就要挨饿,饿得恶心饿得睡不着,只能一整夜看着月亮,我不知道坎德拉是怎么熬过来的,我——”
他语无轮次声音渐高又转低,膝盖几乎触到地面,周遭并没有人,帕西瓦尔的死与自己和盖勒特的一次次死里逃生像是无数枚侵彻弹,将他心底的高墙也彻底炸毁,他终于能不再听从父亲的警告,将脊梁松弛弯曲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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