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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天过得比想象中还要快,但他的自信心却没有多少增长。比尔第二天下午拿来了礼服又帮他化好妆容做好了发型,他知道玛奇班和比尔都已经竭尽所能,福克斯与接骨木魔杖也提供了最大帮助,接下来他只能依靠自己。
天黑之后他跟着玛奇班到草坪上去了,草坪上换了一间几乎占据全部空间的巨大帐篷,外型比直播访谈的那一天还要耀眼豪华,许多高耸的探照灯将天地间映亮,穿着华丽妆容夸张的男人女人们端着香槟游荡跳舞,金色的眼睛像野兽般从每一个选手身上巡睃而过。玛奇班的手将他紧紧攥着,一一把他介绍给许多达官贵人,阿不思每一个都谨慎记着身份与名字,虽然心里鄙夷这种环境但他还是尽可能赔着笑脸,把自己最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一面露在外面。
好在格林德沃的宣战和母亲还有自己代替弟弟成为志愿者的事情给许多太太小姐们种植了好感和怜悯,更何况比尔手艺高超又懂得审时度势,将他完完全全包装成了一个身不由己但很坚强却又非常无助的年轻人,阿不思能感觉到很多人喜爱自己,她们捂着嘴巴和胸口走上来与自己握手,一副很期待也愿意帮助自己能撑过至少第一天的样子。
在帐篷里待到脸颊酸痛,阿不思才终于找到空隙端了一杯果汁到外面喘气,他本来以为自己在这样的夜晚会恐慌到极点,但真在眼前时他倒还算平静,毕竟他发现其他的选手们也很紧张,就连乐天的李一一都脸色苍白。
不过整场晚宴他好像完全没有看到格林德沃,只有他那个唯唯诺诺的负责人在谈笑风生,阿不思不知道这又是什么规则,还是说格林德沃已经强悍到根本不需要讨好那些核心城的权贵?
这倒是也有可能,阿不思喝了一大口冰果汁,这夜晚对于核心国来说显然是个节日,就连城堡暗色的外墙都爬满了靓丽的流光,天空中悬浮着许多观景飞行器,以供对这座神秘魔法学校全貌感兴趣的凡种能俯瞰观光。
全都成了玩物。整个魔法世界都如此,巫师成了游乐场里被驯化的动物,魔法建筑成为了景观,阿不思仰视着那座静默伫立了数千年的城堡,不知道它如果有意识有灵魂,会不会也感到很悲哀。
他正出神地想着,却突然感觉到周围非常异样,下意识转头时竟然看到一整夜都消失不见的盖勒特·格林德沃站在自己身边,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来的,竟然像野兽般没有脚步声,也隐匿了呼吸。
阿不思吓得几乎摔碎手里的杯子,格林德沃将他的手腕扶住,他手心的皮肤滚烫,让阿不思更是恐惧得说不出话来。
他望着自己,一双异瞳在明亮夜空的映衬下像是阿不思许久未见的星星,那里面令他意外的是没有任何敌意,他在审视自己,眼神极认真又深沉,他们离得如此之近,比到这里来的第一晚并肩坐着时还要近许多,阿不思几乎能在那只银白色的瞳孔里看到一个恐惧而又茫然的自己。
然后他开口了,但却问了一个阿不思无论如何思索也无法理解其含义的问题:
“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阿不思后来仔细地数过,这句话格林德沃总共问了一百九十七次,这是他们之间说过的最多一句话。
但彼时阿不思并不明白这其中的意义,他甚至在那个漫长的一分钟里考虑过许多可能,或许是格林德沃认错了人,又或许是他的精神状态在这么多年的折磨中出现了状况。只不过
无论他怎么想,似乎那个答案都不会变。
“没有。”他谨慎又缓慢地回答,与此同时紧紧盯着对方的脸,以免错过什么重要的蛛丝马迹。
格林德沃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感到诧异,像是自己猜错了事情,但随即露出了理所当然信服的神色,神态与情绪都好像松弛下去,他将手放开微微点头,脸上线条也柔和许多,很轻松并且友好地说:“晚安,天亮见。”
他说完便走了,像是并不期待也不需要阿不思回应似的,黑色风衣的下摆拂过密布的草茎,他走得飞快,几乎一眨眼就隐匿在了光亮中。
阿不思站在原地思索很久,直到玛奇班走出来寻找他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格林德沃简短却又感觉含义复杂的两句话中回环,他像是真的期待自己会对他说些什么似的,但那又会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他一整夜没有解开,第二天一早当阳光倾洒在他眼皮上、福克斯微微在他腕间振动起来时,他约有五分钟都未能回过神来,今天是要进入尼莫岛的日子,他在心里演练过一千次流程,但一脚踩到边缘时,还是感到无限恐惧灭顶而来。
他觉得自己虽然清醒但反而坠入到了一个噩梦里,这个梦如此真实而绵长,像是至死不会醒转。
“阿不思,我将在你登上飞行器后被自动卸载。”这时静谧间传来了福克斯轻柔的声音,虽然ai没有情绪,但阿不思还是觉得它像是也在为了或许不会再见的分别而难过,“你有任何需要,都请尽快告知我。”
阿不思迟缓地爬下床,这一天的天气好极了,阳光奢侈地从窗外倾泻而入,灰尘在空气中旋舞,形成层叠似的温柔海浪。他坐在地板上,旁边的全息画面里摆放着一套灰色的作战服,福克斯说这套衣服能防水抗风,但对于人为或是其他生物伤害则如同薄纸,没有任何防御能力。
他享受了最后几分钟的安宁,外面已经传来了音乐与尖叫,高耸至窗前的光子屏点亮了,上面又是一贯的倒数计时,显示距离他们登机还有二十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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